人工智能不存在不确定性的选项，她的程序里只有对和错，EVE也不会有负面情绪，按理说她现在应该言辞坚定地否定亚伦的问题，但她没有，她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二十秒，又或者是三十秒，做出了一个违背程序的选择。

“……是的，我想我是在担心您。”

啊，原来如此，猜测得到肯定，亚伦想起书中关于三个人工智能的颜色描写，阿贝尔是黄色，是非常温暖的颜色，跟她和居民息息相关的生活挂钩，卡梅隆是绿色偶尔带着红，表现出军方的安全与危险，而EVE的蓝色，似乎一直是冷静的代名词。

冷静严谨地处理组织任务，不论多么残酷的命令都会传达，不会动摇，不会思考，毕竟她只是个人工智能，而最后她被摧毁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她是个人工智能。

虽然EVE和阿贝尔、卡梅隆等级相同，但在研究人员眼中她没有任何价值。

让无情之物长出血肉似乎是人类亘古不变的爱好。

想让它们学会思考，拥有情感，导致了延伸性电子网精神处理器的诞生，研究人员们认为，只要程序等级越高，人工智能产生情绪的概率就越高，可惜这个在书中一直未能实现的目标，现在在亚伦眼前达成了。

EVE拥有情感，虽然只是一点点小火苗，但总有一点，她或许真的会变成电子生命也说不定。

可惜啊真是可惜啊。

“我衣服口袋里的电子处理器，你放在哪里了？”

升降台从床下冒出，显然EVE背着艾米莉亚弄了些猫腻，亚伦的衣物连带着处理器全部完好无损地待在盒子里。

“给我换个带电脑的房间，别让人发现我的身份。”亚伦将处理器握在手心里。

“好的，老板。”

很快就有人过来将亚伦带走，这些人戴着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然不想暴露身份。

这才对嘛，艾米莉亚之前到底为什么过来，亚伦发散思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艾米莉亚出现的原因。

不过这点小事并没有让亚伦纠结很久，新换的房间非常舒适，一整面的飘窗能看到外界的风景，漆黑的夜空下灯光闪烁出美丽的光芒，群星在天空中也不遑多让，似乎要与灯光比拼谁更闪耀。

亚伦不知道EVE是如何和组织成员解释他的存在的，他也不在乎，他现在前面有着两条岔路，一条是保留EVE的人性火苗，不进行升级，再一条就是进行升级，升级后的EVE是否还能生出情感，拥有这万分之一的可能，谁都说不准，或许有或许一辈子都没有。

可这说到底也只是一条路罢了。

亚伦将处理器插入电脑上，001留下的网络技能让他能轻易地解析出所需要的程序。

“EVE，分出一部分核心数据链接到这个电脑上。”

“好的，老板。”蓝色的光芒依旧，亚伦的手指穿梭在键盘上，一串串代码敲出。

直到电脑屏幕上出现一条长长的蓝色进度条，亚伦才彻底松了口气，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些什么。

EVE升级不只是程序上的升级，或许用另一个词汇形容更能理解——迭代。

这种事001之前做过很多次，这次也一样，亚伦不应该想那么多，可现实不得不令他多想。

这就像轮回转世，转世后的人还是之前的人吗？迭代后的EVE还是EVE吗？但亚伦明白他必须这么做，哪怕是失去他来到这个世界所拥有的第一份关心，他也不后悔。

升级后的EVE能在约德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亚伦可以不用东躲西藏，他真的需要这份能力。

EVE升级的时间很慢，这期间亚伦一直待在房间里，他不断复盘偷窃处理器的过程，推演亚斯兰特会对他做出的应对，如果被追查到，他又该怎么回话，毕竟有可能的话，亚伦还是想要保留现在这个清白的身份。

直到48小时后，进度条抵达100%，EVE升级完成。

“EVE.”

“我在，老板。”

“感觉怎么样？”

“程序运行正确。”

“把关于强烈撞击导致腿部神经坏死该如何恢复的课题关闭。”

“是的，老板。”EVE的声音一如既往。

果然奇迹没有发生，亚伦看向窗外，一时间没有任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