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祯刹那间见他笑吟吟地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一颗心不受控地狂跳,仿佛要喷涌而出。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缓步走近,他倾过身朝她展示自己幞头上的那朵簪花,那时朵开的极艳丽的粉芍药,和郁祯今早掷向他的那朵极为相似,或许这就是同一朵。
他面露绯红,眼眉皆溢满笑意:“今日长街人潮拥挤,我想或许祯祯并没有看清我这身模样,故琼林宴毕我特地来让你看看。”
郁祯眼中闪过惊讶,她并非毫无感情经历,她知道郑疏这句话下暗藏的心意。或许从那日郑疏突然出现在清虚观的小院子,郁祯就隐有察觉,只是她选择性忽略罢了。
他见郁祯目光发怔,站直了身道:“聪慧如你,想必早已堪破我心思。从前我身无官职纵使倾心与你也不敢求你青睐,今日绯袍在身便想向你言明我的心意。我郑疏倾心于郁祯,期望郁祯亦能倾心于我。”
郁祯的血液逐渐滚烫沸腾,郑疏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中嗡嗡打转,她微张红唇想说什么但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还处在混沌状态的郁祯在里间坐了下来。她手里握着块紫玉质地的印章,是她的方印。她出神地看着这块被打磨得温润的紫玉,心中涌起一丝苦涩和难过。
郁祯并非全然无情,面对这样一位端方君子深情告白,岂有丝毫不心动的道理。
她是害怕。
郑疏太纯粹干净了而她的双手染血。她害怕若有天郑疏知道了那些她做的肮脏事情会如何看她?会不会也同丛屹知道当初自己陷害王语淑推她坠楼那般眼中充满失望?
郑疏这样高风亮节、熠熠生辉的正人君子不应该与她一道被世俗流言玷污。
一颗泪悄无声息地落入锦衣中,郁祯独坐在里间,身影隐入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盼娣悄然而至在她身旁坐定。
“姑娘可知,我爹离开的那几日,我也曾深深地陷入悲痛之中。我虽恨他,他亦是我的至亲,但我从不后悔这样做。其实人最无用的就是后悔,选择当下认为对的,哪怕再错也不后悔便可以一往无前。”
哪怕再错也不后悔便可以一往无前!
郁祯侧过头看盼娣,屋内死寂的氛围逐渐有暖流流动,似冰封的水面被砸开了道口子,冰面出现裂痕。
“盼娣可曾有过喜爱之人?可曾被人辜负?对人失望过?”
赵盼娣轻摇头:“我虽不懂情爱但我懂人性,因恐惧害怕而拒绝拥有一种可能性,是人性的怯懦。可若最后失去了,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人生本就孤独。被辜负也好,对人失望也好,只要人不迷失自我又有何惧。不过是失去一个不值一提的人生过客。”
为何不活在当下?
郁祯也问自己,为何不活在当下?喜欢便接受,不爱便离开,允许一切发生。
她猛地站起身低声道:“谢谢!”说完,人便从后门跑了出去。
郑家与裕丰相隔两条街,算起来并不远,但郁祯还是一路狂奔而行。
跑至郑府前门时没见到绯袍青年,反而见到了一群蹲在郑府门口的狂热男女。郁祯灵机一动沿着墙角往后门跑。
跑过一个拐角后她总算看到在昏暗夜里的俊朗的身影。那个身影也看到了狂奔而至的郁祯,落寞身影顿时愣住。
郁祯在离他十米处停了步伐,她目光坚定地看着面前那个耀眼夺目的青年。
“之前只知裕丰到郑府有些距离,却从未真的走过,今日我一路跑来只觉时光漫长,但又想到是去见你再远也愿意。三郎说我聪慧,但我却未曾堪破自己的心。我对三郎并非无情!”
她语气温柔,神情缱绻,每一句都在回应他傍晚时的告白。
郑疏顿在原地如被定住,他似没有反应过来。
夕阳隐入巷子里悄然无声的静默了几息。
郑疏:“祯祯你……”
“你不打算过来抱抱我吗?我跑过来可是破费脚力。”她委屈中带着几分撒娇。
郑疏才恍然回神,胸腔喷涌着灼热的悸动,他快步跑向郁祯,长臂一展将人抱了满怀。
此时,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星月都出来凑热闹。郁祯抬头看见得是比璀璨星月更耀眼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