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转动的轮胎扬起土灰,灰扑扑地粘在李若儒的衣摆和脸上,土灰呛了他一个咳嗽,他已被随从扶起,但屈辱的感觉难以排解,便暴躁地朝其中一个随从狠踹一脚。
秦娘看着郁祯那淡淡神色的脸,问道:“姑娘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真要去为其求解药吗?”
谁做的,郁祯估摸着是长弓为了给她出气使的坏吧。
“我又没说一定能帮他求来,是他自己要跪的。”郁祯压根就没打算去要解药,她折辱李若儒就只是想解气。
八月二十二,刘家长辈遣媒人上门提亲,交换庚帖。此为纳彩、问名,接下来便是纳吉、纳征、请期、迎亲。这样一套流程下来必要小半年时间。
但刘家找人算过日子,考虑到来年的日子都不利于新婚夫妻,硬生生地将成婚的日子定在了新年前夕。这样算来,也就剩下不到半年时间准备婚事。
刘家似乎也早有准备,很快便将请帖准备好。而李戴兰则请了世家大户的管事嬷嬷来教授蓝俏一些管家要事,并让郁祯一起习得。
郁祯如今在铺子里的时间更少了,更多时候被困在郁宅学内宅管事。今个终于抽了空,她正着急忙慌地往揽月楼去。
吴玉珩让人传话说今夜在醉仙楼设生辰宴,喊她务必参宴。
郁祯匆忙拾掇一番,素锦紫围裙配浅月色外衫,外搭蜀锦罗纹披帛,发饰簪花配玉钗,显得人清隽飘逸。
伙计迎着她上了二楼,刚推开门,一只箭矢擦过郁祯的披帛歪斜地落在地上。
屋内两个年轻男子正对着门口那只刻花直颈铜壶,投壶呢。两人见郁祯迈步走进,安静了一瞬。吴玉珩嚷道:“你们小心些,别将我祯姐伤着了。”
他几步快走到郁祯身旁,朝投壶的几人介绍道:“这是郁祯,同你们提过的,我的救命恩人!”
“这位是谢家五郎,那位是曾家二郎,都是我们书院同窗。”
郁祯朝几人颔首示意,寒暄后吴玉珩将她引入席位。
她将一锦盒交与吴玉珩:“祝玉珩,时时刻刻眉笑颜开,年年岁岁无忧无病。”
盒子里是把象牙扇,这人一年四季都带把玉扇,送扇子准没错。玉石的估摸着他早已有各式各样的,于是郁祯选了把象牙的。
郁祯环视四周,之间诺大室内,放置几张矮桌案,桌面有瓜果美酒,她注意到郑疏并不在其中。
“就我一个女娘?”
他有些失落地道:“还有冯月仪,也不知道她来不来。”很快他又一扫失落,接着道:“你放心郑疏会到,不必觉得拘束。”
冯月仪这名字熟悉但对不上人。没一会投壶的两位就累了也入席坐定,几人围坐在一起谈论满园芳的事。
话说自那日庭审后,此案就被交由大理寺审理了,据传该案涉及卖官鬻爵一事。那两位杀人凶手供出,满园芳以买卖花苗花圃为遮掩,实际上做的是卖官鬻爵的生意,所以才有一盆花值百金。
“听我叔父透露,涉案的官员已经被捕,大理寺正在落实口供。估计用不了多久,此案就会公之于众。”说话的是那位谢公子,听他口吻,他叔父应当就在大理寺任职。
他身旁的曾家二郎略带疑惑发问:“可京中并未听哪个官员落马被捕。”
那人摆摆手:“都是些小泥鳅。又正巧碰上了秋闱,风声压得紧,就怕考生们闹起来。反正到时就知道了。”这话点到为止,也不方便多说。
吴玉珩岔开话题:“不聊这个了,三郎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只见一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缓步走进屋内,后面跟着郑疏,两人手里都捧着个锦盒,屋内的几人连忙起身迎接。
谢公子抢声道:“就等你倆了。”
曾二郎:“呦,你俩约好了一同来?”
冯月仪随口解释道:“门口撞见的,便一起上楼。”
郁祯初瞧那女子眼熟,联想到在曹府那日似乎就是她开口替郁祯说话,原来她便是冯月仪。冯家祖父人称冯公,学富五车乃举世闻名的大儒,被圣上拜请入宫中为两位皇子授课。
冯月仪有着清冷孤傲的长相,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眼尾轻微上扬宛如高悬的弯月,散发出冷峻、清冷的气息,如同孤傲的不合群的丹鹤。京中人人都传周凌薇乃当之无愧的京都第一才女,其实面前这位亦是才华横溢只不过美貌不盛,倒让周凌薇抢了美名。
吴玉珩快走几步将人迎入室内又朝外头喊道:“吴德让厨房准备起菜!”
吴德应当是吴家小厮,只是这名字取得有些滑稽。
吴玉珩今晚主角自然坐主位,郑疏向来被几人崇敬,紧挨着吴玉珩坐,而谢、曾在左侧,郁祯和冯月仪在右侧。刚入座,郁祯朝冯月仪浅笑一下,悄声道:“曹府之事多谢冯姑娘。”
冯月仪淡淡地回道:“我随口提了句罢了,不必挂在心上。”言毕眼神扫过郁祯,带着好奇浅浅地打量一番,不过几瞬就收回视线。
玲琅满目的佳肴如流水般送进屋内,浅用几口后,冯月仪停箸开口道:“你们几人秋闱答得如何?”
几人面面相觑。不,应该说是吴、谢、曾三人面面相觑,三人如同被扼住脖颈的鸭子,不敢言。
冯月仪瞥了他们一眼又看向郑疏:“看来只有三郎答得还不错?”
被点到名的郑疏抿了口茶道:“我将文章默给冯公看了,他未置可否,想着应当也是马马虎虎。”
吴玉珩即刻出口反驳:“你又何必谦逊,冯公向来对你要求高。我可是听说了,那姓杜的大放厥词这次名次必定比你高。”
“姓杜的真是丑人多做怪,我就看不惯他那副嘴脸,杜家攀附周家,他还有脸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谢五郎说了几句就住嘴了,曾二郎在桌底下扯他衣袖呢。
杜公子便是满园芳那日针对郑疏的人。郁祯从两人这番举动意识到不是不能提杜公子,而是不能提周家,或许是不能提周凌薇。
吴玉珩适时出来圆场:“不说秋闱了。让我们举杯相庆!”
一场喜筵下来,大家是吃饱喝足,还比赛投壶,玩得尽兴了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