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心腹们面面相觑,即便本能地想要支持皇帝的打算,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这样的支持,要从何谈起。
“陛下,恕我直言。赛车比赛乃是世俗的娱乐,甚至在某些虔诚的教士眼中,与堕落的喧嚣无异。将如此严肃的军国大事,与竞技场的尘嚣联系在一起,是否有失体统?
何况,这临时起意之举,又能筹集到多少资金呢?恐怕是杯水车薪,徒劳无功,甚至还可能因此损及皇室的威严。”
狄奥多西看着皇帝,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个质疑,精准有力地直指了问题的核心,让从来能言善辩的阿莱克修斯也因此一时语塞。
他只是在午餐时听了女儿的提议,觉得眼前一亮,便一口应允了下来。
但实际上,具体的细节,该如何操作,又该如何应对教会和传统的压力,他都根本没时间细想。
这些东西,他本来应该在今日下午与自己的心腹们一一敲定下来的。却因为被狄奥多西带来的教会和牧首的态度激怒,而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是他的失态,他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因此,在面对狄奥多西连珠炮似的提问时,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一阵叩门声自门外响起,让阿莱克修斯暗暗松了口气。
“陛下,是我,我奉皇后陛下之命,来为您与几位大人奉上茶点吃食。”
在得到了皇帝的同意后,门被人从外推开,邹伊便领着几名宫女将还散发着热气的糕点,一一摆在了一旁的茶桌上。
但这并不是众人注意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了紧随着众人进来的尤法拉达斯身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将几卷厚厚的羊皮卷递到了安娜公主的手中。
“殿下,这是您命尤菲米娅从您的书房里取来的草稿。”他小声地说完话,并向皇帝和几位大人一一致意后,又快速退出了书房。
“好了,狄奥多西大人,你的疑问,我现在为你一一解答了。”安娜一边说着话,一边抱着那几卷羊皮纸,走到了书房的中央,站在了父亲的身边。
“父亲。”她迎上了众人诧异的目光,语气坦然地说道:“您忘了我们和君士坦丁一起画的图了吗?”
阿莱克修斯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这是女儿在为自己的冒失找补。他立刻顺势说道:“哦对,安娜,把我们和君士坦丁一起画的图纸给各位大人看看吧。”
得到了父亲的首肯,安娜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在众人好奇和不解的目光下,将其中一卷羊皮纸在空地上铺陈了开来。
纸上正是安娜前夜让君士坦丁临摹的大竞技场的轮廓,虽然笔力依然不济,让大竞技场的轮廓显得有些歪歪扭扭。
但里面被人用不同颜色的简陋线条划分出了几个大区域,而在一旁,还又稚嫩的笔触画着些简笔的小人和钱币团,并标注了一些简单的符号与数字。
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副令人忍俊不禁的,孩子信手涂鸦的简笔画。
而安娜却丝毫也不觉得这张图纸上的东西幼稚,她指着图纸认真地为在场的大人们解释着自己的打算:
“这里,画了很多小圈圈的地方,是最便宜的座位,我们可以卖10枚铜弗里斯。我觉得,或许那些面包师父,码头上地工人会愿意买来观看比赛,为帝国加油。
而这里,要贵一点,一个座位1银米尼阿里萨,是给有体面工作的人和他们的家眷坐的。
最后是这些包厢,这里是给最富有,最忠诚的元老和将军们准备的,或许每个包厢我们可以收取20金诺米斯玛。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允许商贩在门口摆摊售卖纪念品和吃食,然后向他们收取摊位费,这样就又是一笔额外的收入了。”
在解释完自己的计划后,她又摊开了另一张君士坦丁在计算收入时留下的草稿。
数字写的歪歪扭扭,计算过程也充满了孩童式的涂鸦和跳跃,但最终那个被圈起来的,代表总是收入的数字,却显得颇为醒目。
“我和君士坦丁算了好久呢!单单只是售卖门票,我们就可以为帝国筹集至少一万金诺米斯玛的收入。”
她说完,不无得意地环视了一周,看着周围的大人们都露出了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虽然凭借直觉,他们已经察觉出这个计划里似乎还暗藏着某些他们还没发现的漏洞。
但已两个孩子的智识,能够考虑到如此地步,已经足够令人惊叹了。
“狄奥多西大人,您觉得这个计划,是否有可行之处呢?”而最终,安娜的目光落在了年轻教士的脸上,期待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