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弃绝撒旦吗?”加里达斯面朝着西方,高声问道。
“我弃绝。”安娜在心中轻声答道。旋即,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帕列奥列格坚定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弃绝!”声音清晰而洪亮,坚定得令人心安。
“你弃绝他的一切行为吗?”
“我弃绝!”
“你弃绝他的一切虚荣吗?”
“我弃绝!”
每一句宣告,安娜都在心中坚定的回答,她感觉随着一句一句的回答,她的灵魂中深处某种不安的躁动正在被一点点的安抚。
她正对着自己灵魂最庄严的宣誓,她将为它扫清障碍,也将保护它不受任何的玷污。
而仪式仍在继续,这一次,牧首问道:“你归向基督吗?”
安娜被皇太后微微托起转向了东方,她感到自己似乎要被奉献给了光明的源头。
“她归向!”
“她相信祂吗?”
“她相信!”
皇太后的承诺让她从此成为了安娜在东正教信仰上的引路人,毫无疑问,这将给予她更多与皇太后相处的借口。
安娜很快就意会了父亲如此安排的良苦用心,毫无疑问,这将是她拉拢达拉西妮的最好机会。
只是当她的弟弟约翰降生时,希望他不要为此时的安排感到后悔。安娜想。
*
在安娜的心不在焉中,帕列奥列格将军与达拉西妮皇太后已经吟诵完了《尼西亚信经》。
预备仪式终于结束,牧首转身,引领着队列走向了教堂中央那盛满祝圣之水的银质洗礼盆。
在摇曳的烛光,与庄严的圣咏中,牧首那双苍老而稳健的手托着安娜,按照浸礼的规则将她分三次浸入了圣水中。
“上帝的女仆安娜,因父,及子及神圣之名,受洗。”
因为天气寒冷,圣水的温度也显得有些刺痛般的令人刚到不适。身为婴儿的本能让她喉头一紧,几乎就要放声大哭出来。
可那哭喊被安娜用意志硬生生地咽回了喉咙里——曾经统治过一个强大帝国的女皇,岂会因这等小事而失态?
当浸礼结束,当她再次回到祖母的怀中,果然,她那虔诚的祖母此时再看向她时,目光中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或许……可以被称为赞许?
但最有趣的,或许仍是阿莱克修斯的反应。当所有仪式结束,安娜被换上了象征着获得新生的崭新白色圣衣时,她看到皇帝的眼中似乎闪烁着泪光。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从皇太后手中接回了自己的女儿,在她的额头留下了一个充满爱意的吻。
忽然,他抱着安娜,站在圣殿之上,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大声地宣布到:“以皇帝和父亲的名义,我赐予我的女儿安娜·科穆宁娜一处位于色雷斯平原的庄园,以及每年一千金币的年金。”
人群中立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惊叹。这份赏赐远超过了一个初生的,还毫无建树的公主应得的规格。
而拉莱克修斯,他对于这个孩子的宠爱毫不掩饰,就这样将它大剌剌地置于众人的目光之中。
“看来是时候重新评估这位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以及将来可能对皇帝产生的影响力了。”安娜在心中猜测,这恐怕是此时在场的许多人,心中的想法吧。
及至此时,这场盛大的洗礼已经结束,阿莱克修斯在牧首的陪同下走向了教堂的中央。
太阳的高度在此时令阳光能够正好透过高处的窗口照射进来,在弥漫着的香烟中形成了一道光柱。
这光柱恰如其分地将皇帝与公主笼罩在了其中。
这一刻的景象如此神圣,以至于就连最理智的政客也不禁动容。
教堂的钟声再次被敲响,教堂内外“紫衣之女,安娜·科穆宁娜!”的欢呼声好似要将教堂的穹顶也掀翻了去。
阿莱克修斯将女儿高高举过了头顶接受着众人的顶礼膜拜。
而安娜在此时人群的最高处,眼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洗礼已经结束,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在这个千年帝国的权力中心,承载着叶卡捷琳娜之魂的公主,正等待着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