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忻连续更换了好几次，最后物业都表示爱莫能助，她又不能把植物扔掉，因为那样就严重违反了“独居者需要一盆植物”的规则。

“独居没有植物会怎么样？”顾影踢了踢那盆吊兰，吊兰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任何声音。

苏忻小声说：“我试过偷偷扔掉它，但是当天晚上就有东西来撞门。”

“你是怎么做的？”

“撞门的时间是午夜十一点，几乎一秒钟都没差，我那天刚好失眠，可能是因为把植物扔掉、有点紧张的关系。”苏忻回忆了一下，说：“撞门的声音一响我就更睡不着了，我没敢去看猫眼，除了撞门的声音之外，还有像是动物挠门的声音。后来我想到，规则里面说，十一点后还在熬夜的人可能会产生幻觉，于是我吞了一片安眠药硬是睡着了。”

但是经过这一遭，苏忻也不敢再把植物扔掉了，第二天联系物业又要了一盆植物，一直将就养到现在。

植物说话除了吵一点之外，至少晚上不会有东西来撞门了。

顾影又踢了吊兰一脚：“它现在还在说话吗？”

苏忻点头：“它刚刚——好像在尖叫。”

顾影也不废话，一手拎起花盆，回身就打开了窗户，伸头看看楼下没人，举起花盆就扔了出去。

这一下连林溯光都始料未及，要阻止顾影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顾影把花盆扔出去之后，还伸头往下看，几秒钟后传来了花盆落地的巨响。

“你怎么扔了！”林溯光一个箭步冲上来，也跟着往下看了一眼，看到确实没砸到路人之后才扒拉一下顾影：“你没听见苏忻说，没有植物的话晚上会有东西撞门吗？”

“那是独居的情况。”顾影摊了摊手，表情很无辜，又很理所当然：“你看看现在还是独居吗？”

“......”林溯光也忽略了，现在她们两个过来了，在解决苏忻的问题之前，她们当然是要住在这里的，现在这个家里有三个人住，当然不是独居。

“现在消停了。”顾影转回来，往后一靠坐在窗台上，对着苏忻解释说：“当然，我们也不会简单粗暴把植物扔掉了事，在这个怪谈解决之前，我们可能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不过我也没法保证能帮你解决问题，只能说尽力而为，没问题吧？”

苏忻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给两人指了一扇禁闭着的房间门，问：“你们睡我哥以前的房间可以吗？如果介意的话，也可以睡我的房间，我搬到我哥那里。”

顾影抿了下嘴唇没说话，苏恒那张黑白两色的脸就摆在客厅里，正对着沙发，这也是顾影不愿意坐沙发的原因。

而另一个“活着”的苏恒正和顾影脸对着脸微笑，他毫不容情地指出：“你想要借着帮助我妹妹来减轻你的罪吗？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顾影偏开头不想看他，但苏恒总是会站到她视线的正前方，脸上的表情又像怜悯又像嘲讽：“你杀了我，你救了我妹妹，那又怎么样呢？生命是可以计算的东西吗？”

“你知道电车难题，一个在轨道上玩耍的孩子和五个，哪一边更重？一个好人和一个罪人，你想要哪一边去死？”苏恒喋喋不休：“如果生命可以量化计算的话，该死的是谁你很清楚。”

“你很明白，但你装作不知道，你假装这样就可以赎罪，减轻自己的罪恶感。”苏恒继续说：“因为你不想死，你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羞耻的。但你自相矛盾，你一边紧紧抱着自己生命的砝码，一边又只把别人的生命当作数字来计算加减法。”

顾影忽然朝幻觉挥拳，狠狠打在了苏恒脸上，苏恒的脸如水波一般晃动，他已经死了，顾影不可能再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苏恒脸上仍然带着那种表情，顾影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种表情可恶了。

这种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的神情，分明就是顾影自己最喜欢用的，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看待那些过得还不如自己的人，通过观看别人的死亡和痛苦来麻痹自己，不论如何，至少自己还活着。

换一个位置来看自己，原来这么讨厌。

在顾影被林溯光束缚住、朝着幻觉挥拳的动作被禁止之后，顾影迷迷糊糊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