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怎么穿衣服?有病啊!”
赵胜:“影响市容懂不懂,谁让你在别人家光着身子跑!变态啊你!”
“我乐意,受不了你就滚。”程澈的那种淡漠凉薄的表情真的很欠揍。
“你他妈才滚!”赵胜也是真的想揍。
眼看着两人都蠢蠢欲动,林蔚立刻窜过来挡在中间。“停停停,别扰民。”
先转向赵胜,“他很快就走,别生气。”
再转向程澈,“我刚说话你当放屁啊!”
程澈立刻翻脸,甩手而去。
赵胜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才看向林蔚,不说话,就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林蔚心虚得要命,根本不敢跟他对视。转头就要跑,被赵胜一条胳膊拦住,“离他远点儿!”
说罢也甩手而去,不是回房间,而是直接出门走了。
林蔚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心慌。
难道他发现了吗?
不不不,要是真的发现,应该不会是只是这么不痛不痒说一句,不能不能,或许只是跟程澈的正常拌嘴。
毕竟他俩一直这样。
林蔚三两句给自己糊弄过去,咬着牙刷又回卫生间去了。
他在洗脸,忽然感觉后脖颈发凉,抬头看向镜子,果然程澈怔斜倚在门边,抱臂站着,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又怎么了大小姐?”林蔚问镜子里的他。
“你为了他吼我?”程澈两道浓眉拧着,像是不解又像是质问。
“哪有吼你。”林蔚淡然道,“我嗓门大,天生的。”
“我是你男朋友。”
“昂,是啊。”林蔚出来了,程澈也跟着他走。
“你不应该偏向我吗?”程澈执着地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儿。
“偏向你了呀。”林蔚说,“要是真动手,你只有挨揍的份儿了,见好就收懂不懂?”
“不一定。”程澈一脸不屑。
林蔚转过身来,眉毛一挑,故作了然:“哦~所以你之前当着我的面被他按着打,是你故意的?”
程澈一怔,轻咳一声转身走了,“我去刷牙了....”
林蔚笑出声,治不了你了我还!
去外面一趟,程澈就走了。他跟靳言的游戏项目很有进展,要是顺利能在开学之前结尾,他本想在江城多待一天,但是被靳言电话狂轰滥炸,不得不走。
最晚的航班,林蔚送完他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了。
赵胜还在工作,林蔚跟他打完招呼,就要回房间先睡了。
没想到赵胜忽然叫住了他。
林蔚茫然转身:“怎么了?有事儿?”
“你跟老孙他们还有联系吗?”
林蔚反应了一会儿,“有啊,除了你就属他们对我最好了。”
“他跟沈大哥...是一对儿。”
这还用问,当年闹得那么大,庙川人尽皆知啊。林蔚点点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怎么看?”赵胜笑了笑,靠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有一下没一下杵着桌面。
不知道怎么的,林蔚就有点慌,好在赵胜就开了桌子上的台灯,他站在暗处是个掩护。
“过日子嘛,跟谁都是一样的。”林蔚说。
“是吗?”赵胜说着收敛了笑容,以一种罕见严厉的口气说道;“可我觉得很难以接受,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的思维跟当年骂他俩的那群人没差。不过好在我跟他俩都不亲近,所以不会说什么。”
林蔚的心怦怦跳,攥紧了自己的体恤下摆,试探着问,“那...要是你亲近的人呢?”
“那就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赵胜几乎是脱口而出,说明是他认定已久的答案。
“为...为什么?”
“男的跟男的,不恶心吗?”
林蔚的心瞬间就无限下坠,落在了不见底的深渊里,他腿脚发软,有点眩晕,看不清赵胜的表情,或许是压根没敢看。
空气静默着,只剩下林蔚的呼吸声和赵胜那边时不时传来的敲笔的声音,他眼前忽然出现早就尘封在记忆中的画面:
当年那些狰狞谩骂的面孔,全部都变成了赵胜的脸。
而那个在人群中低着头沉默的人,也不再是年轻的沈皓白,是自己。
他使劲儿握紧了双手,才有了开口的勇气,“还...行吧,有的人还是很好的。”
说到这里,他惨然一笑,干巴巴地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赵胜好半天没说话,直到林蔚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落荒而逃了,他才缓缓开了口:“没什么,忽然想起来了,随口一说。你快去睡吧,我先做完清关文件。”
“好,辛苦了。”林蔚浑身麻木僵硬,连怎么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
他没有开灯,在床边坐到半夜。期间手机响了,是程澈的电话,他看着闪烁的名字,却没有接起来的勇气。
只是在铃声结束后,给他回了条短信。
林蔚第一次觉得举步维艰,往前是赵胜,这个不同寻常,唯一的朋友。
往后是程澈,是他最爱难以割舍的恋人。
谁也不想失去。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失去了....
黑暗里,传来重重的叹息声,林蔚抱着头,又坐到凌晨。
后来好不容易睡了,也是噩梦缠身,醒来时满身大汗,面色苍白憔悴。仿佛生了场大病。
不过自那以后,赵胜再也没提起过,对他也是一如既往地好,没什么别扭的地方,林蔚也就渐渐平静了。
不再战战兢兢,自己把自己愁得睡不着觉。
可那些话就像一把利剑一样悬在他头顶,说不定哪一天就真的刺下来了。
以至于后来他与赵胜的工作中,都不似从前那样果断。一旦有了分歧,他都会沉默,然后不自觉的退让:“行,听你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靠这些细枝末节根本不会起作用的行动,维系他们也许摇摇欲坠的友情。
到最后林蔚离开去上学的那天,他没有对江城这个自己得到财富与事业的城市有任何眷恋,反而是与赵胜做了告别后,一身轻松,逃也似的走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的,只要事情不摆在明面上,不是被逼的无路可走,都会逃避面对,从前跟程澈是这样,现在对赵胜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们之间还是好好的,那就万事大吉。
什么从根源解决,一劳永逸,他想都不敢想。
最好能稀里糊涂的好完一辈子。
能如愿吗?
林蔚在候机大厅呆坐着,耳边还回荡着他临走前赵胜的话:“好好上学,毕业就来江城,你的这些我都不要,我只是帮你守着。等你回来的那一天。”
他还回得来吗?
他都不敢告诉赵胜他跟程澈要在京城安家,就像老孙和沈大哥那样生活下去......他好懦弱,是个可耻的骗子。
但他没办法,人都是贪心的,他只是贪点儿感情,不伤天害理,有什么不对?
登机广播响了,林蔚的思绪也中断了,乱哄哄的人群中,他想:再说吧再说吧,以后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人生本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望着地面越来越小的建筑,林蔚心里有种扭曲的安慰:看,他又一次成功推迟了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