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强二话不说，照着程澈脑袋猛砸了一下，“你说再来一下他会不会死？”
林蔚急忙将他整个人护得更加严实，可程澈是个修长的大高个儿，他顾不全。
“别别..我过去就是了。”林蔚的眼泪蓄满了眼眶，他咬牙妥协了，倒退回窗边站着。
余光扫过窗外，院子里有人摸进来。
“你讲吧，我听着。”
李富强坐着重重喘了口气，“谁不想过安稳日子？我在他爸手下谋份差事，干的好好的，你非得捣乱，让我丢了工作，程海也是不仁不义，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只是一个狗屁事故他就把我一脚踹开，我到西城，就是为了绑他儿子。谁知道你俩好到穿一条裤子，形影不离啊。”
说到这里，他又笑得人不人鬼不鬼，一双眼邪恶地看着林蔚：“你看，我就说我运气好，害我的就那几个人，找到一个还送一个。”
李富强笑个不停，可能是笑声太过刺耳，一直昏迷的程澈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来:“别....别信他...”
林蔚身体前倾，急急地喊：“程澈，你别怕!”
李富强骤然收敛了笑容，上去一脚将程澈踹翻了。
“你干什么！”林蔚又想上前。
“别动。”李富强指向程澈，“你小子跟你爸一样烦人，都是精明的神经病！”
程澈没有动静，应该是又晕了过去。
李富强满意了，又转回来：“讲哪儿了，我接着讲....送一个，对，送一个，我真的挺喜欢你啊小林，对你那么好，什么好事都想着你，你害我....”
前言不搭后语，林蔚觉得他疯了，皱眉看着，不搭话。
“这小子真是青出于蓝，比他爹更狠。”李富强盯着程澈，眼中射出凶恶的光，“先是温温顺顺给我送钱，让我放了你，啧，我大意了，你们这些孩子真是鬼头鬼脑，我真大意了，答应他了，后来他还是老找我，跟我喝酒，打牌，问我怎么认识的你，我看他有钱又乖，只说我在北城遇见的你，下次再见到，就变样了，说要跟我合作，把他爸搞垮算了，你说这，连自己亲爹都下得去手，是不是人？”
林蔚没说话，这些话只是钻进了他的耳朵，却像乱码似的堆在一起，解不开。
他只是盯着了无生气的程澈，心想外面的人怎么来的这么慢。
“坑我！给我介绍生意，说出事了推在他爸身上就好了，结果呢!坑老子！我真应该弄死他！”
“什么生意....”夜风吹过，林蔚后背发凉，颤抖着问。
“装什么蒜，不是你俩合起伙来坑我的？”
林蔚摇头，他崩溃，手死死扣着窗台才站稳，“我不知道...”
“丽思瑞安，说是外国货，既能卖钱也能揽客，我去他妈的，就是些加强安眠药！却把我害到这个地步，回不了头了。”
林蔚愣了很久，然后哈哈大笑：“所以你以为那真是什么好东西，小心翼翼守着护着，还为了以防万一，搞了把枪来，结果...你那枪不会也是假的吧?”
李富强也跟着他笑，又指向程澈的脑袋：“没试过，要不现在试一下？”
林蔚笑容僵在脸上 ，“别拿他试，拿我试，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害你丢了工作。”
李富强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确实，我该杀了你们两个。但你人还不错，你竟然真的把那十几万给了老成的家人...小林，我本来打算放过你的。”
“那你先放了他，就当是放过我了，我的命抵给你，要是你能逃出去，我死心塌地跟着你干。”林蔚与他商量着，余光又在窗外乱飘。
李富强盯着他，却仿佛透过他看到更加遥远的地方，他低了声音，“不...不是你....要是当年给我送钱的人也跟你一样...我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了....”
似乎每一个到了绝路的人，都有一段悲惨悠长的故事要诉说，但林蔚没有耐心听下去，眼见程澈血流不止，他只盼望着神兵天降，把眼前这废话连天的老混蛋打死，一了百了！
故事到了地底下，慢慢讲给别的鬼听。
活人没兴趣。
林蔚眼神不断往外瞟，李富强似乎是发现了，隐约透光的窗户让人不安，他忽然指了指地上的程澈，“把他扶过去，你俩一起站着。”
林蔚照做了，把程澈扶到自己身边站着，程澈自然是站不住的，整个直往下溜，林蔚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将他的胳膊绕过自己肩膀抓着，才能绕过他堪堪保持站立。
侧目看过去，程澈平日里那张张漂亮雪白的脸上满是血污，林蔚心里刀割一样的锐痛，他不知道那血是从头上流下来的还是他的脸被粗糙的水泥地划破了。
不管是哪一样，都让人难以承受。
林蔚又瞟了一眼窗外，然后盯着李富强那越来越清晰的脸，天快亮了。
“谁也怪不了，你枉顾人命，只丢一份工作算是程叔叔高抬贵手了，至于你到今天，也怪不得程澈算计你，是你好逸恶劳贪得无厌只想钻空子赚快钱。”林蔚正色注视着他，声音铿锵：“咎由自取，是你活该。”
“你他妈闭嘴！”李富强顺强站了起来，又举起了枪，“谁不想要钱!我要是有钱我女儿就不会死，我老婆也不会死！我就是要钱，需要五万我就必须得有十万，需要一百万我就必要得有两百万！怎么死都行，就是不能被钱给逼死。”
林蔚看着他，冷冷一笑，“那就抱着你的钱去死吧。”
话音刚落，门被撞开。
“砰，砰”枪响了两声，不知道谁开的。
众人只见两个人影从二楼的窗户上飘落下来，一个落在另一个身上。
上面一个了无生气，下面一个紧紧抱着他，愣是没让他挨到地面。
时间像是静止了几秒，血缓缓从身下蔓延开，红艳艳一片。
像冬梅落红，铺在了雪地里。
世界成了一片寂静的真空。随后，一种尖锐的、仿佛从水下传来的嗡鸣声，撕裂了这片寂静。
在那嗡鸣声中，林蔚只听到模糊的，浅浅的呼唤：“林蔚...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