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尹昂知道消息,瞅了眼蔺安泽,能这么干脆,那两位还不定打算着啥呢。
尹老太也有些唏嘘,不过她这个情绪是从过年留下的,今年过年的时候尹家都没凑一起,尹旭因为腻歪尹老三一家子,提前带着父母去他那边了。尹老大家的大儿媳今年怀孕了,娘家那边不放心她跑,年前就说了要留着小两口在娘家过年,尹嘉禾两口子见这么个情况,您也别在县里留着了,正好今年尹嘉禾升职了,在市里买了个大三室,虽然要还贷款,但对于尹嘉禾来说还没什么压力。
尹老二在村里过年,可把他得意坏了,别看在村里,他家最热闹,尹湘学习出众,在市里上重点高中,有可能是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儿子事业稳定,家里人脉扩展,儿媳妇在县里开理发店,生意兴隆,自家媳妇带孙女,尹家成功实现四世同堂,在村里,家业兴旺就是占理,没看尹老三都不敢过来找他的茬儿。
尹老三要是过来找尹老二要钱,村里人能啐他一脸。
尹老太知道村里的热闹也没回去掺和,家里有老五,崇天这边也热闹的很,但是家里几个儿子,这是默契联手隔离老三,尹老太到底是亲娘,还是有些可惜不得劲。
四月中,尹昂回了一趟村里,农机厂那边的老厂长找他,农机厂要撤了,厂房留给了新的田径中心,县里整合了贫困村和贫困户的资源,老厂长想把以前厂里的老职工留下几个,这些人里有慢性病需要常年吃药的,一旦失去厂区的工作生活就会直接跌到低保线以下。
尹昂本来还奇怪,这活儿是蔺安泽张罗的,怎么找他来。老厂长看了看尹昂,“找你俩谁不一样?蔺安泽那边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尹昂张了张嘴,“哈,这事儿,这么抢手呢?”然后闷头干活,搞申请帮扶嘛,他熟练的很。
三天后蔺安泽也回去了,哈,当年尹昂用厂子的车接送他,也算是在老厂长面前露了底。
老厂长看蔺安泽跑回来,倒是没多说什么,他早七八年前就退休了,但因为没人愿意来农机厂当这个厂长,愣是返聘回来坚持到最后,现在厂区还能留着,厂房还在,他就知足。
回去的时候还凑了个热闹,没了工作也没了‘婆家’的尹途要崛起,他收拾了家里的存款,去新海那边进服装,准备带回来卖,这路子早多少年就有人走通了,这条路甚至比尹途岁数都大,按说是很难出问题的,甚至尹老三担心他,还亲自跟着去了,结果俩人去进夏装,为了多装点,少拿点,买了最新的真空压缩袋,一抽就能把衣服压缩起来,一点也不暄腾。
父子俩还挺开心,觉得这还能自己坐着,比火车上的座椅都舒服,尹老三还用剩下来的坐票钱给尹途凑了张卧铺,然而等俩人回家拆货的时候傻眼了,衣服碎了。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简单,除了几件纯棉的还能看,剩下的不是线崩了就是印花碎了,要不就是亮片装饰都拧成了一团。
花了家里上万元进来的服装,全成了抹布,有些纱质的比抹布还碎,尹途不敢相信,愣是说有人给他换了,有人在火车上给他偷了……然后,铁路派出所又联系上了尹老四,尹老四一听也懵了,于是乎打电话给老五,正好,尹昂在这边……
尹昂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遍地是熟人的习惯也不好,他来火车站的时候围在派出所那一圈好几个认识他的,可见是都不着急赶车。
“这说不通,他俩赖我们这儿不走了。”几年前曾经经手过‘大案’的小徒弟现在也独当一面了,尹途和尹老三赖人家派出所要抓贼赔钱赔货,派出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咋上车是好的下车就坏了?真有人去特意给弄坏?还是说真因为火车颠簸给颠坏了?
尹昂过去,看见尹老三带来的一堆‘证物’,看见那沿着挤压痕迹的破碎纹理,啧啧摇头。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特别恨你,带了个磨盘上火车,给你们这货都碾了一遍?”尹昂的话让尹老三炸毛,但尹途不敢炸,他现在恨不得缩墙角,怎么把五叔给招呼来了?
“老五你不能帮着外人啊!我这次可是正经做生意!”尹老三说着转头看研究碎布的尹老四,“老四你说,我这次,我连钱都是自己出的!”
这话一出尹老三都带着哭腔了,好委屈。
尹昂后悔没叫蔺安泽来了,有他当嘴替,说不死尹老三都是他心理强悍。
“老五,是不是有人报复?”尹老四小心道,他都已经怀疑到了上次尹途帮着诈骗宣传的事。尹昂摆手,“那事儿比公布的要大,人一个不错都抓了。”尹老四还要说什么,尹昂可不想他再给尹老三什么借口,他拿起一件印花衬衫,印花沿着纹理掉下来,但衣服还算完整。
“你们用的真空袋吧?”尹昂一语道破,看着一脸茫然的尹老三,再看看眼神有些闪躲的尹途,其实尹途应该有些怀疑,毕竟这些衣服只是破了,碎了,不是丢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又干净又结实。”一样的事,放在别人身上,尹老三未必会想不到,但眼前是他自己的钱,所以他急于找一个能赔偿的可能。
“真空袋,手动抽气,不能抽到底,而且真空袋不能装纱,丝,漆印的东西,那都是给棉被,海绵垫准备的,你们真空压缩后装一路,不坏才怪。”尹昂说着,指着刚才那件衬衫,“谁家坏人这么细心,沿着纹路一点点给你绞碎?耗子成精了?”
“我不管!那是在火车上碎的!”尹老三开始耍无赖了,这钱要不回来,他们就一.夜回到开荒前,家里现在就折子上的五千块死期,那是棺材本,现金就几百块,尹途现在没了服装厂的工作,吃喝都要花钱,家里不能坐吃山空。
“你要是再闹,可以算你扰乱公共秩序,你赖在派出所,耽误人家同志工作,这叫妨碍公务,你硬要铁路上赔钱,这叫敲诈勒索,何况你还是勒索国家公务机关,你最好想清楚,你也不想每个月管区的同志到你家走访吧?”尹昂冷下脸,尹老四想劝都不敢,自己这个小老弟现在气势吓人的很。
派出所的人想说其实没那么严重,但还是忍住了。这爷俩守着一堆碎布在这儿睡两天了,吃喝不说,还在卫生间洗澡。
尹老三往地上一坐,双手拍地“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啊,我的货在车上坏的啊!我不管啊!”
“尹途,把你爹带走,再闹,我就把你在崇天做的事一五一十的宣传一遍。我还可以花钱雇人去宣传,保证比现在县里传的还精彩。”尹昂说到一半,尹途就跑去拉他爹了,等尹昂说完,尹途愣是把他爹拽出了门口。
尹老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派出所的人提醒尹昂,不要造谣传谣……尹昂眨眼,“那是事实。”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