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崚的招待所,上次跟车护送的老冯不断念着蔺安泽给的护送规范,同房的老刘听了一会儿,“我说老冯,能默读吗?你这念叨的我都不困了,等下做梦再老惦记着。”
“我这岁数了,默读那记得住。”老冯四十出头,也是个有经验的老司机,以前是包小巴的,后来小巴不许私人承包了,就买了车出来找活计,老冯为人规矩,以前跑小巴也没出过岔子,就是不认改道和超载,在私人客运找不到活儿。
“你慢慢背,我出去转转。”老刘耐不住,老冯他们的护送车很多,但这趟差事真正当选的正车司机就三个,三人倒班开,蔺工他们可是说了,这种活儿开几趟,以后有什么大活儿都会想到他。这一行,跑大活儿等于靠得住,靠得住等于赚得多,老刘自觉他还没到退休的时候,以后还能跑很多趟。
另外一个房间,尹昂还在和厂里的工程师讨论,车子他没有全程盯,但因为完成度很高,所以厂里也没有多加改动,只是对一些造型上的变化,尹昂之前设计的那款车头有点像醒狮的脑袋,晚上看容易给对面吓着……
另外就是车子的油耗,尹昂给的设计款是柴油,厂里觉得有点一步到位了,万一呢,是不是,试试啊,咱们,汽油也不是那么少的。
尹昂没有答应,这不是成本问题,是动力问题,谁也没法承担这车半路趴窝的代价。这不,这倔头的工程师还在拿发动机运转的实验数据来试图说服尹昂。
尹昂扭头去看蔺安泽,蔺安泽也在做着最后的数据调试,手里的对讲时不时响起,笔记本电脑都被放在裹了冰桶的毛巾上散热。
“你们没生产过百吨王吧?”尹昂一句话给对面噎住,超载重的车他们试过,但搞百吨王,上面不让。“你不如趁这个时候去问问百吨王的数据,再跟我讨论油耗问题。”尹昂很清楚因为教材的局限性,对于很多功能偏向于理论但心思是好的,只是认知上还不够。
调试一直进行到凌晨,因为信号管制才停止,蔺安泽喝了口手边的菊花茶,“你怎么也没睡?”
“你那里嗡嗡的,我怎么会睡得着。”尹昂找了个借口,他已经把两张床拼到一起了,这个操作即便不是情侣也会有人做,招待所的床是标准的八零床,比火车上宽点,但要想追求点舒适,就拼起来。床头柜靠墙,拼床很好操作。
“补偿你。”蔺安泽垂眸轻吻,尹昂低笑,“行了,快睡吧。”
从老家飞崇天,再从崇天飞铜崚,紧跟着和厂里对接,尹昂带队检查车辆情况,蔺安泽早到一天,但依旧在确定路线,路是新的,车是新的,运送的大件也是新的,落地的电站更是新的……除了人是老的,这一趟大家都拿出了助产新生儿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嘶~~啊!”尹昂的惨叫传出房门,蔺安泽都想给他塞个毛巾,可惜招待所的就算了吧,“你说我又没动你,你这明天瘸着出去,我冤不冤?”尹昂刚才铺床,然后当着蔺安泽的面,以一个前弓步的姿势滑了下去,诡异的把大.腿根扭了……
“你是怎么滑的?”蔺安泽怎么都想不到,“又不是猫。”
“你……自己试试。”尹昂躺在床上,生无可恋,他还冤呢,吃又没吃到,还受了伤。
“是从缝里滑下去了?”蔺安泽好奇的探头,紧接着手一滑,这个姿势根本来不及收,而招待所的床也别想着有多高,嘎嘣,一个蔺安泽不熟悉,但绝对不想听到的声音出现,尹昂看着一边揉脖子一边趴回来的蔺安泽,笑的差点抽搐,“咱俩差点竟然折在了这个招待所……”
蔺安泽也乐,“那床脚有鬼,至少是支撑上有问题,不然不会这么软。”刚才一着力就塌下去了,但回来后又是平整的,可见是床板松动。
不过事已至此,两个伤员互相按摩一下,很快也就沉沉睡去。
转天,招待所的所长连忙过来道歉,他记得蔺安泽是一个人,所以给安排了那间房,没想到尹昂没有开新房,把那张坏床给睡了。事已至此还能说啥,反正尹昂是没法追究昨天他把大胯给扭了的事。
好在,今天车队启程,他们也不用再睡一.夜了。
厂门口的广场上,一辆谁也没见过的超载重卡静静停放,行车人员最后检查一遍胎压,车厢连接,还有上面那个看上去能活动,并不算牢固的载货车厢。
尹昂随着上车,汽车厂的那位驾驶师傅就暂时随着护送的车,不过比起那个光车头就四米多高的大空间,护送的皮卡都显得狭小了些。
车头荷载三人,老刘是第一个驾车的,他有小灶,蔺安泽把尹昂那辆电动大卡改了一下操纵台,而且那车上有原始的中控控制图,所以老刘对这辆刚下地的巨物还有些熟悉,当然,汽车厂那位更熟悉,所以他暂时离开,因为他也比不过尹昂熟悉。
车子上路,按说空车是不用护送车队的,但为了第一次合作有时间磨合,护送的车队也跟着一起。
一路高速,车上的人都是老运输,十几个小时坚持下来没问题,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崇天,那大件跟着船走内河,等到钢厂的码头上转载,车,是为后面的路程准备的。
“油耗确实不高。”汽车厂的工程师也得承认,实验室的数据和现实跑下来的情况并不一样。
而且运载后期要压速,这也是特种超重车和百吨王最大的差别,百吨王上路不管不顾,这辆车却不行,或者说,不能。
钢厂码头,一群人端着饭盒在废弃的水泥管上蹲着,眼睛不错的看着对面那缓慢又沉重的吊装过程。
汽车厂提前过来安排的领导觉得有点丢人,但再一看,钢厂食堂的窗户上也全是人,而且连里面本事最大的两个都在看,那他,也就不藏了,谁不喜欢看个吊车呢。
小男孩喜欢,大男孩也喜欢,甚至这里面那群中年人都舍不得,那种巨物悬空的紧张感,他们更懂。
“不愧是钢厂的吊车,看看这骨架,这钢索,乖乖,要是咱那边的码头上也有一个……”老刘砸吧着烟卷,吃着饭也能抽空抽一根。
“有也不能直接从海边拉,运费和损耗太大。走内河码头,上岸后再装车,最合适。”蔺安泽可不想海运直接转货运,这一来码头就得停三分之一等着转送这个,得不偿失。
吱呀呀,货物落厢,几个吃完饭的检测员立刻去检查情况,车辆出厂的时候做过负重实验,但只是基础的一百三十吨,得出一定数据和压力曲线的估测,再大的分量一时间难以找到,总不能光靠堆土堆上去,那得多大的体积。
“二十分钟出发准备!”领队招呼一声,几个还在侃大山的赶紧把手里的饭送进去,跑厕所的也掉头,烟瘾大的趁机再来一根,寻常的路上就抽了,这次好歹表现一下。
“蔺工,你这电脑,能支持这么长时间呢?”随车的一个技术员看着蔺安泽的笔记本有点眼馋,这可是新款,国内都买不到,只有杂志上才能看到的工业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