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老太分家,确实按着大嫂的心思,把那几样新的家电许给了老大家,但不是白给,让老大家按着市场价的一半折现给老二。这话其实是让老大和老二自己商量去,比如尹家老大分下的地,他家注定不会在村里常住,给老二租或者用,还多了几分保障。
尹老太尽量减少了现金的分割,基本上都是分得东西,还有地,她这么做,大家都以为是因为今年大家都分了钱,手上现金充裕,只有尹老四知道,这是老娘在想办法帮他托底。
尹昂除了一个暂时拿不出来的死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还要赡养老娘,但他对老娘的分法没有任何意见,就生活质量来说,他是几个兄弟里最好的。
其他几个兄弟都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其中真真假假,但尹昂在他们脸上都看见了至少有点真心的感觉。
“哥哥们,我将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在退休前看见我的汽车尾气。”尹昂臭屁的话直接迎来了亲哥的暴打,这次连一直护着他的尹老太都不帮忙了,混小子没事儿瞎皮。
村里分家也是要走手续的,所以尹家得等年后村委会上班,这期间五个儿子要是有什么争执还能改。
不过,尹昂和蔺安泽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还钱。
初六,银行开班,两人大额取钱,把副行长都惊出来了,这两位可是大客户,是不是对本行有什么不满?还是有别的小妖精趁着过年去上门了?要是崇天市的分行长知道在他这儿把大客户丢了,开会的时候怕是会打起来。
等知道是尹昂侄子把半年赚的钱丢了后,副行长立刻表示他们银行在尹旭的学校当地也有分行,并且准备把银行开到县里,以后就可以在银行直接取钱,非常值得信赖!
蔺安泽乐了,安抚副行长几句,说一句以后给他介绍客户,就带着钱和尹昂分头行动了。
虽然是借了十万,但他们还出去的比借来的多,这大过年的应急钱,不能不认。
蔺安泽还在自己老师家里留了一顿饭,解释自己现在正做的事,还有他手下的几个为了改变未来而努力的同学,老师听着很开心,他是从困顿时期过来的,很喜欢现在的孩子知道读书明理的重要性,懂得知识的宝贵。
给外面的债还了,尹昂自然是先通知自家老娘,尹老太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钱欠在外人身上,和自家人身上都是不一样的。
尹老四知道后也一下子坐到炕沿儿上,但良久,他只是什么都没说,又起身离开,尹旭借的钱,下一拨的货款,还有老娘的钱,尹老四都不会从那已经缓和的口子上出,因为出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到最后变成一笔烂账,没人追究,也没人会原谅。
“老四,”尹老太叫住儿子,想说她允许老四从那份钱里出,但,尹老太知道,现在撑着尹老四的就是那口气,要是把这口气松了,尹老四这个人就废了,“别太累,娘还在呢。”
尹老四回头憨笑,点着头离开。
初八,或者是撞大运,或者是苦心人天不负,在上工潮减退的时候,尹老四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被老乘警画像出来的瘦削男子,而他身边,正是那两个劝尹旭下车的中年人之一。
此时那瘦削男子没有带黑框眼镜,发型也变了,就好像是一个南方小老板,而中年人在描述中有个明显的啤酒肚,在这个年代还是不多见的,所以穿衣比较宽松,但因为从热闹的火车上下来,中年人的大衣没有系扣子,让尹老四一眼看出来了。
“别跑!抓贼!”尹老四一声怒吼,怀揣着从过年就没有发泄出来的憋闷冲了过去,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抓着人,这一刻,他眼里只有那两个谈笑风生的身影。
按说老贼,心态都好,寻常人喊个抓贼不但不慌,甚至可能主动帮忙,但是老贼眼力也好,一看尹老四这架势就是血灌瞳仁,盯着自己来的,而且尹旭和尹老四样貌相似,两人立刻就怀疑到了年三十那天发的横财,那真是一笔超出预料的大财,他们可是实打实的过了个肥年,要不是两人好玩一手,把分的钱输光了,今天还和那两个同伙一样在家睡大觉呢。
眼见着尹老四那不要命的架势冲着他们过来,两人也顾不得暴露了,转头就跑,在人群中左突右转,瞬间分开,尹老四口中不断喊着抓贼,周围无辜的人立刻让路,而火车站的警务也吹着哨子追下来。
哨音响,火车上的老乘警也探头出来,看见尹老四追击的背影,二话没说带着徒弟就下了车。尹老四这两天在火车站认识的货运工也过来帮忙,一群人追两个人,再怎么分开行动都会被发现。
二十分钟后,尹老四一腔热血愣是没跟丢,在火车站外的一处水泥管道堆积的地方抓着了那跑到气喘的瘦削男子。身后追上来的人也快速将瘦削男子制服,尹老四口水横流,眼睛血红的看着那人,“我儿子的钱呢!”说着就要上去动手,旁边一个老警务赶紧把尹老四拉住,好在尹老四这会儿血气尚存,气力不足,手脚发软的直接被拉倒,“老哥哥,他现在已经是被捕状态了,不能,不能动手。”老警务是后半程跟上来的,他一开始只是看见瘦削男子飞速狂奔觉得不对,紧接着就看见了后面叫喊着追击的一群人,立刻加入队伍。
“他们,偷了我儿子,十万块钱!”尹老四眼睛都带着杀意,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周围人顿时惊呼,十万,这要赚多少年才能赚到十万!十万块,都能买条命了,怪不得,周围人看这个瘦削男子的眼神也变得不对起来。
“是他,我师傅画像上就是他。”老乘警的徒弟扒开瘦削男子的头发仔细看着,画像上的男子留着学士头,就是一种三七分的背头,以前研究人员经常这么打理自己,黑框眼镜,嘴唇略厚,看着就憨厚老实。
眼前这个男子的头发塌塌着,几天没洗的样子,但口鼻处的特征没有变化,之前被黑框眼镜遮挡下的眼睛只是稍有不同,也能看出相似之处。
老乘警去追那个身强力壮的中年人,因为对方明显危险性更高。而徒弟在被制服的瘦削男子身上发现了一把磨尖的钢条,握手处用医用胶带缠着,显然,这是他最后的反杀手段,如果不是尹老四一直没追上,把人逼到力竭,他们恐怕得伤一个。
一行人赶回火车站,刚才帮忙的人听说出了十万块的大案子也不着急自己的事了,纷纷跟回去准备听进展。
另一边,老乘警带人追的中年人确实是个狠人,他贴着自己肚皮藏了把刀,眼见跑不过,马上拔出来趁着还有余力的时候意图反杀,但他忽略了,现在的狠人可不止一个,帮忙追人的一个武术队教练飞起一脚,直接把手腕踹脱臼,刀掉了,人抓住了,人家又把他手腕给合上,事了拂身去,给火车站留下一个传说。
一群人再次汇合在火车站,老乘警骂骂咧咧道:“这是找我们茶水检票的那个,我就说他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