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一怔,不太理解程南的意思。
“你想啊,”程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管是夏甜还是上官茗,就算真查出来谁是举报者,又能怎么样?周苍根本不可能处分帮他管班的人。与其闹得人尽皆知,不如维持表面的安定——别乱怀疑了。”
纪念皱起眉头,程南这话神似几天前上官茗的态度,但两人的立场明显不同。上官茗当时确实是旁观者,但程南可是真真切切地受到过举报者的伤害,为什么会这样息事宁人?
“你和江淮这星期见过面吗,你觉得你能原谅那个人?”
纪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下子问出这两个犀利大问题,可能是代入了自己恋情被发现后的设想。
之后的几秒,程南没有说话,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江淮他……有个很差劲的弟弟,就是你好朋友的前男友吧?”
纪念点了点头。
程南继续说,“你朋友和他弟弟的事情,本来就会波及他,然后又有上周这么一出处分……我不想让他更陷入舆论里。最近,避避风头才好。”
纪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里忽然明白了——这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人,原来也有自己想要小心翼翼保护的东西。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程南的手腕。
“嗯。”纪念说。
程南抬起头,笑了一下,带着一点释然。
竞赛辅导结束后,阶梯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安铭收拾好笔记本准备离开时,发现尚子璐还坐在第一排,对着草稿纸上的一道题蹙眉沉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而……”安铭指了指她眼睛盯着的,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用不等式会更简洁。”
尚子璐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马上让出旁边的位置:“你讲讲看。”
安铭坐下来,拿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从这题到那题,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橘红晕成暗紫。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巡查老师的喊声:“里面还有人吗?要锁门了!”
安铭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放学快十五分钟了。
“诶……糟了,”他赶紧把笔和本子塞进书包,“走吧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快步走出阶梯教室,穿过空旷的教学楼大厅,走到校门口前的林荫小道,傍晚的风裹着初夏的热浪扑面而来,暖金色的暮光簇拥两个人,让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落在柏油路面上。
尚子璐走在前面半步,深色的齐肩短发被风吹起,轻轻飘荡,像是池塘边一株安静的垂柳,柔顺而沉静。
安铭忽然觉得,她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女生有些不一样,她明明小时候那样活泼,奔放。
“说起来,”他开口打破了他忍受不住的沉默,“你记得我们一起上的幼儿园吗?”
尚子璐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偏过头,“你还记得?”
“记得啊,区实验幼儿园。”安铭笑了笑,“你那时候扎两个小辫子,特别爱笑。”
尚子璐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你那时候可比现在皮多了,午睡从来不老实,老被老师拎到墙角罚站。”
“别提了,”安铭挠了挠头。
尚子璐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的,和记忆里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重叠在了一起。
“后来上了一年级,我们还在一个班吧?”安铭回忆着,“我记得开学第一天,你妈妈送你到教室门口,你死活不肯让她走,抱着门框哭。”
尚子璐的脸微微红了:“你别说了……那时候懂啥呀,安铭。”
“然后我过去拉你,说别哭了,我带你去玩,你就真的跟我走了。”安铭笑着摇头,“现在想来,简直像拐卖儿童的。”
“你还带我玩呢,结果我们玩那个什么……反正我摔了一跤,哭得更厉害了。”尚子璐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全是笑意。
笑声在林荫道上回荡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后来安铭为何会离开的问题。
安铭趁着尚子璐开心,提了一句,“以前你这么开朗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尚子璐突然收起笑容,垂下眼睛,轻声开口,“其实——”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忽然一歪。
安铭还没反应过来,尚子璐已经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向了他。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温热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
“尚子璐?!”安铭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女生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他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短短几秒钟内,她的额头、脖颈、手心全都在冒冷汗,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嘴唇泛着灰白。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安铭慌了,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你说话啊!”
尚子璐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
安铭咬了咬牙,弯腰将她背了起来。即便急促的气流在安铭耳边穿梭,好在尚子璐很轻,方便他大步朝医务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