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会找她聊聊的。”
江淮没有再多说什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等我的消息。”
江凌站在原地,目送着江淮的身影消失。他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孤单的月光下孤独地站了很久,“茗儿……呵……”
他明白自己从遇见上官荀,并帮助他对上官茗隐瞒他的消息那一刻起,自己就没有资格再和上官茗见面了——那可是上官茗曾经活下去唯一的念头,而他却骗着她,甚至威胁着纪念一起骗着她——江凌不是不能面对上官茗,而是他不敢了。
另一边,纪念和安铭正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校园里安静,只有路灯喧闹。走到一段树影浓密的路段时,安铭突然停下脚步。
纪念跟着停下来,疑惑地说,“怎么了?肚子还很疼吗?”
下一秒,安铭抬起手,用手背轻轻刮了一下纪念的脸颊,犹如抚摸什么珍宝。
纪念的脸微微一热,偏开头躲着,“……干嘛?”
安铭放下手,纪念看见路灯的光拼凑着他温暖的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幸好活下来了。”他的笑逐渐掺杂了一丝狡猾,“不然,就再也碰不到你了。”
纪念没有在意安铭的玩笑话,而是心一揪,然后伸出手,朝安铭的肚子探过去:“那是不是还很疼啊?让我看看——”
他的指尖触到安铭的校服布料,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能感受到底下传来的体温和肌肉的轮廓。安铭的腹部因为疼痛而微微绷紧,触感温热而坚硬。
安铭享受着纪念的抚摸,犹如被顺毛的猫,拆开裹着冰水的毛巾,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他把水瓶拿下来,潇洒地摸了摸嘴角。
“还好。”他轻描淡写。
纪念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片刻的温度和触感。他不禁红了脸,仓皇的心跳声被揉进了这宁静的夜色里。
榕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叶脉上刻录着纪念此刻所有的慌乱和感动。那些心绪都乘着微凉的晚风,款款飘进了他的夏天与梦中。
回到教室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纪念推开后门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讲台上站着一个人,不是今天的值班老师,而是周苍。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看到两人推门进来,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哟,回来了?”周苍的语气带着一贯的阴阳怪气,“两位大忙人,晚自习过半了才姗姗来迟。能不能请教一下,这是去哪儿了?”
教室里不少同学抬起头来看向后门口。纪念张了张嘴,正想说江凌打人的事,但安铭已经抢先一步说话。
“肚子疼,去小卖部买了点药。”安铭说得云淡风轻,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歉意的笑,“耽误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周老师。”
周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肚子疼?去小卖部还要一起?难不成你们两个——”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留下一个空白。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除了镇定到有些反差的的严可可和低头假装看书的尚子菲,几乎全班都笑了起来。
“作为班长和班长的同桌,你和纪念都要注意点纪律。”周苍最后说了这句。
安铭没有接茬,只是笑了笑,拉着纪念回到了座位上。
纪念脸红红的,翻开练习册,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但笔尖落在纸上,划出的却是越来越乱的符号。他心里乱得很——有对周苍的恼火,有对安铭包庇江凌的不解。
安铭也似有心事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自习终于在铃声中结束。回寝室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纪念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小铭……你为什么要包庇江凌?”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明明是他动手打人,你还要替他瞒着。难不成你以为江淮回去会告状?怎么可能——江淮是他堂哥,肯定是帮着他的呀。”
安铭听了,安静地走了一段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温和地哄着纪念:“以和为贵嘛。小念,你想啊,如果这次我原谅他,不把事情闹大,他心里多少会有点亏欠感。以后我们再找他谈事,他可能就没那么抵触了。”
纪念嗤了一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我不觉得那样的烂人会有什么改变。上官茗够能忍了吧?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什么脾气都包容着,也没见他学会好好说话。你帮他瞒着就能感化他?做梦呢。”
安铭想了想,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这次没必要直接结怨,对谁都没有好处。更别说,只有江凌可能会知道他的动向……”
纪念知道他说的是上官荀,叹了一口气,“江淮作为他堂哥都烦死他了,可见这人有多离谱。江淮和江凌真是天差地别——一个安安静静画画,一个到处惹是生非”
“血缘关系这种东西嘛,”安铭接话道,“是永远改变不了的。就像我们一样。”
纪念愣了一下,“……我们?”
安铭停下脚步,笑了笑,伸手在纪念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显得亲昵:“对啊,我们是‘准’亲人嘛——也就是,一定会成为亲人的人。”
纪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路灯下的安铭的笑容十分坦荡,在喜欢感知的纪念眼里,他美得像一副风景。
纪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语意不明的,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说完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把安铭甩在身后。安铭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