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清晨,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给校门口停靠的大巴车镀上一层浅金,空气里弥漫着春游特有的兴奋与慵懒。
纪念来的比较晚,班里的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刚从严可可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星期六前统一保管的——就听见严可可迫不及待地凑近,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喂,听说了吗?就那个谁,和那个谁,好像被拍到了!外网上都传疯了!”
纪念划开手机屏幕,笑了笑,还没答话,另一个熟悉的气息就靠了过来。安铭很自然地站到他身侧,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十分温柔:“小念,待会儿车上一起坐?”
纪念侧过头,对上安铭期待、依赖的眼眸。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嘴角弯起的弧度自然而甜蜜:“好啊。”
默契和亲切,让他们仿佛嘈杂1班教室里的异类。严可可看着他们,故意“啧啧”两声,戏谑搞怪般揶揄道:“得,我这八卦是没人听了。你俩这眼神拉丝的……要不春游就当你们约会?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刚走过来的迟野恰好听到这句,立刻大笑着附和:“就是就是!纪念,安铭,你俩干脆组个春游特别约会小队呗!可可,咱俩一起玩,让他们羡慕去!”他爽朗地拍了拍严可可的肩,搞得可可马上吓得抖了一下。
“我还要带我弟啊~应该是咱三。”
纪念耳根微热,笑骂了迟野一句,下意识地朝安铭靠近了些。
安铭也顺着微笑,把双手自然地放在纪念肩上,纪念顺势靠进怀里。
但……哄笑声中,纪念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座位,恰好对上江凌投来的视线。那眼神阴沉沉的,像冰冷的石头投入暖春的潭水里,激得纪念心头一窒。虽然早已习惯对方这种时不时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敌意的注视,但那一瞬间的烦躁感还是霎时间攀上心头,像被细小的荆棘刺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旁正和迟野说笑的安铭,将那点不快压了下去——安铭似乎没有察觉,依旧紧紧拢纪念在怀里。
之后,各班就上了各班的车,纪念一直紧紧随着安铭。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游乐园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零食和阳光混合的气味,还有同学们压低声音的谈笑。纪念上车后没多久,就在平稳的颠簸和安铭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里,歪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安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目光落在他的宝贝那安静的睡颜上。车窗外的阳光流转,仿佛回到了体育中考那天。安铭的心头一颤,忍不住低头,用极轻的气音在他耳边呢喃:“还记得第一次体育中考那趟车吗?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鼓起勇气问你……要不要来我家住的……这么久过去了,我们都……”
他本以为纪念睡熟了,这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回忆。没想到怀里的人眼睫颤了颤,没睁开眼,嘴角却动了动,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像梦呓般轻轻回应:“嗯……记得……”
安铭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根都烫得厉害,心脏砰砰狂跳,有种秘密行事被当场抓包的羞窘,却又掺杂着甜蜜。
他收紧手臂,再把纪念往怀里又揽了揽,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再也说不出话来。
到了游乐园门口,巨大的卡通标志下人头攒动,充满了欢声笑语。纪念和安铭刚检票入园,就听到一个爽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高高响起:“哟!这不是我们洛中著名的小情侣吗?铭纪驾到~”
两人回头,只见夏甜洁白的头发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正抬着头,笑嘻嘻地用山楂色的眼睛看着他们,眼神在他们紧密相连的手臂上来回扫视。
纪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抽出手,却被安铭更紧地握住。安铭笑着回击:“夏大小姐今天怎么落单了?没和你的冉冉一起?”
“少来!冉冉只是去上厕所了而已。”夏甜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拍了拍纪念的肩膀,“白毛,快跟我说说,最近你们那层里有啥新八卦没?齐秋和俞铃还腻歪着呢?楚昭桐和严英有没有戏?”她挤眉弄眼,一副“快给我说”的兴奋样子。
纪念被她逗笑,刚要开口,安铭却抢先一步,自然地接话:“八卦这些还是等人多再聊吧。对了夏甜,待会儿午饭我们打算聚一聚,叫上上官茗、可可他们,你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听到“上官茗”的名字,夏甜脸上灿烂的笑容犹如冰封了一般。她迅速反应过来,却突然伸手,一把将纪念从安铭身边拉了过来,力道之大让纪念踉跄了一下。
“哎,纪念,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儿跟你说。”她几乎是半拖着纪念往旁边走了几步,刻意压低了声音,明显是要避开安铭。
安铭看着夏甜突然把纪念拉走,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看着他们走到不远处的一棵装饰树下。
夏甜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和刚才的爽朗判若两人。
纪念被莫名其妙拉到一边,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就被她严肃的神情弄得有些紧张:“怎么了,夏甜?出什么事了?”
夏甜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天社团活动后,我们文学部那边……江凌和上官茗又大吵了一架,动静闹得挺大。”
纪念一愣,脱口而出:“吵架?他们不是……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他记得上官茗之前明明说过,已经彻底分手了。
夏甜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和无奈:“分什么手啊,我看茗子根本就没分干净,或者说……她可能从来就没真的想过要彻底分开,只是一直在装……她不是一直和江凌一起在学校里走吗”
纪念的心猛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凉意的陌生感悄然爬上心头。他一直以为上官茗已经挣脱了那段不健康的关系,却没想到她可能一直深陷其中,甚至……甘之如饴?
“而且,”夏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江凌那混蛋差点又动手了!幸好当时蔺穗子和迟野还在……”
“他们吵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但我听见,上官茗好像最后拿分手威胁他道歉,江凌一开始一直拉着她,貌似在挽留……?最后,我看不下去来分开他们,江凌才离开。”
纪念默默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想象着上官茗可能受到的惊吓和伤害,也想象着她或许流露出的某种情绪,他的目光不知道往哪处看。
“谢谢你帮茗子解围……”
“我不是来讨感谢的,而且昨天已经听过了!”夏甜语气有点急躁,“你说上官茗怎么这么倔啊,死咬着江凌不放?”
“他们俩都有问题吧。”
“我知道啊,但我们只能找上官茗说啊?你说她……”
“我……试试找机会说吧。”纪念面色沉重,似乎逃避般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