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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行你欲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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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荀跌跌撞撞地推开家门时,卫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门把手上几乎浸满了他的汗。

此时他的父母都去工作了,家里只有姐姐。

"荀儿?"上官茗从卧室探出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弟弟惨白的脸色时瞬间凝固,"怎么了?"

"姐..."上官荀的嗓音像是干皱的纸,他踉跄着走到上官茗面前,连气息都不稳,卫衣帽子匆匆滑落。

上官茗倒吸一口冷气,看到了上官荀手背上从绷带下溢出的血流。她的手指欲轻轻触碰那道伤痕,但又缓缓收手:"怎么了?"

"纪念..."上官荀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肤,"是纪念学长被那些人打晕了!在公园……"

“你在说什么呀……”上官茗眼睛眨巴,不理解道,“你不是说你出去散步吗,纪念怎么会和你见面?”

“我也不知道……”上官荀结巴着说,“总之……我和大人见面的时候,就看到组织的另外一些人打晕了他……就在我和大人会面的附近。”

“大人……!?”上官茗眼神锐利,似乎点燃了一盏怒火,“你又去……你真的是……!”

上官荀的身体不住的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

上官茗发觉追究他也没有什么用,于是连忙冲向客厅,生怕慢了地抓起茶几上的电话。

上官茗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拨通了纪念的号码

“嘶……果然不接……”上官茗的内心愈发紧张,额头遍布着细细的汗珠。她又拨通了安铭的号码。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她又看到弟弟手腕上露出的绷带边缘渗出了新鲜的血迹——他已经非常自责了,刚才对他发的火……真不应该。

"喂?"安铭的声音带着客厅特有的回响,他正写累了试卷出来走走,并不在意出去许久的纪念——纪念这样的人就应该出去散散心才好。

"安铭!纪念出事了!"上官茗的声音尖锐而警醒,"荀儿说他在月马湾公园被打晕,你快点——"

“什么!?”

安铭呆住了,眼睛里出现了曾经很少拥有的慌乱。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人撞到桌椅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房门被猛地拉开的声响。

“砰”“啪”

门迅速地打开后关闭。

"猫粮..."安铭气喘吁吁,在脑海里思考,"袋子是空的......操!我就该想到他不会随便让猫挨饿……"

安铭责怪着自己,默不作言地跑向公园

上官茗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桌椅的碰撞声和门被甩上的巨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们现在过去?月马湾公园东门集合?"

"五分钟。"安铭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来,夹杂着奔跑时的风声,"带上你弟,我要问清楚"

上官茗挂断电话时,发现上官荀正蜷缩在客厅沙发角落啃咬自己的指甲。他的指甲已经很短了,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昧地啃着。

"荀儿!"她冲过去抓住弟弟的手,"别这样...我们得去救纪念,你能说他被大人放在哪里吗?"

"不...我不行"上官荀的眼神涣散,"我离开的时候,教皇大人说过...我要看着他,如果他丢了,组织的人会把我......"

上官茗从衣柜里扯出两件外套,强硬地套在弟弟身上:"听着,不论这位大人对你多好,他终究会伤害无辜的人,而真的关心你的纪念是条人命……你要是对他不管不顾,我以后也再也不管你了。当然,我不在乎。"

说罢,上官茗挥了下头发,飞快地跑出了家门。上官荀左右为难,只好跟了上去。

上官茗刚跑到楼下,就看到了上官荀跟上,于是在门口给他整理了一下他杂乱的衣服。

她刚才的声音在发抖,但手指异常坚定地扣紧了弟弟的衣领。上官荀怔怔地看着姐姐,突然又淅淅沥沥地哭了出来。

"在...在公园长椅..."他抽噎着说,"大人让我看着他...说等天黑再处理..."

安铭赶到月马湾公园东门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他的家居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远处,上官茗拽着弟弟的手腕正快步走来。

"具体位置?"安铭喘气着问道,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上官荀瑟缩了一下,指向公园深处:"荷...荷塘边的长椅区..."

三人小跑着穿过雨幕。安铭的球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满了裤脚,但他不在意。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不断闪现纪念中午出门时说的那句"我去买猫粮"——那么平常,那么随意,就像任何一个周末的早晨。

怎么会发生……

"在那里!"上官茗突然惊呼。

安铭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纪念苍白的身影静静躺在最角落的长椅上,像一片被雨水打落的叶子。他的白发散在深绿色的椅面上,额角的血迹似乎被邪教组织的人处理过,看上去和入睡的样子别无二致。

"纪念!"安铭冲过去时感觉膝盖很酸,但他感觉不到其余的疲惫。他的手指颤抖着探向纪念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还活着..."他哑着嗓子说,手指轻轻拂去纪念脸上的雨水,"得送医院。"

上官茗环视了一眼附近,“最近的医院就五六百米,直接过去吧。”

安铭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突然蹲下身,将纪念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帮我扶一下。"他对上官茗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啊?”上官茗惊讶道,“哦……”

上官茗连忙托住纪念的腰,看着安铭一个发力将人背了起来。纪念这才迷迷糊糊醒来,但是头无力地垂在安铭肩头,白发贴着他的脖颈,像一团融化的雪。

"荀儿,打伞!"上官茗对弟弟喊道,同时脱下她的外套盖在纪念身上。

上官荀手忙脚乱地撑开伞,却因为紧张差点戳到安铭的眼睛。雨水顺着伞骨流下,让四人的步履逐渐变得温馨。

安铭调整了一下姿势,纪念的重量压得他脊背发疼,但他走得很稳。怀里的身体冰凉得不正常,只有颈侧微弱的脉搏证明生命还在延续。

"走快点。"安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身体好冷..."

上官荀小跑着跟上撑伞,一边注意姐姐的表情。上官茗的嘴唇一直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纪念的头顶,那是一块红红的包。

"对不起..."上官荀突然小声啜泣,"都是因为我..."

安铭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背上的人,以及前方越来越近的医院大门。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冷是热。

当检查室的灯光终于照在脸上时,安铭的双腿已经麻木了。护士们推着担架车跑来,有人从他背上接过了纪念。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透支,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不累的。

“填一下检查者信息。”护士递来了单子。

安铭机械地写下纪念的名字。

上官茗扶着弟弟坐在走廊长椅上,两人的衣服都在滴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洼。

"会没事的。"上官茗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弟弟还是自己。安铭注意到她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显得绿色的眼睛更晶莹剔透。

安铭站在检查室门口,一遍遍捋着有些湿了的衣服。

他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医生正在检查纪念的瞳孔。他的白发在无影灯下几乎透明,衬得头顶的包更加狰狞。

"患者并无大碍,但还要观察。"医生走出来说,"他发生什么了?"

安铭转头看向上官荀——他立刻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们...我们约好见面时。"安铭最终说谎道,声音干涩,"就发现他倒在长椅上。"

医生狐疑地看了看三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但没再多问。他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去处理其他病人了。

走廊里一时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安铭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这才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剧痛——刚才被家里的桌椅磕破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

"你的腿..."上官茗忍着泪水,问安铭。

安铭不作回应,目光依然盯着检查室的窗。雨水从他的刘海滴落,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严可可发来的消息:“你人呢?”

他没有回复任何人。毕竟此刻,他的世界仿佛缩小到这间医院走廊,而他全部的心思都在那扇门后的人身上。

雨滴一遍遍敲击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上官荀,上官茗和安铭三人,相顾无言了很久——因为他们两个都能敏锐地感觉出,安铭平静背后的烦躁和疯狂,他似乎对纪念的事情都这样在意过头,以至于他的内心已经把所有责任推到了上官荀身上。

过了一会,纪念终于被包扎好,走了出来,坐到了上官茗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额头上已经包扎好的纱布。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雨天的潮湿,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很讨厌医院这个地方。

“纪念……你好了……”上官茗装出一副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很快出来。”

上官荀的瞳孔在游离。

"还疼吗?"安铭看到了他,眉头紧锁。

纪念摇摇头,接着站起身来,打算跑去上官荀那里和他说话。因为那个瘦弱的男孩在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宽大的卫衣袖子完全遮住了头——但纪念知道,那下面藏着一颗需要引导的脑筋。

"到底发生了什么?"安铭压低声音,跑到纪念身旁,"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

纪念抿了抿嘴唇,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上官荀。男孩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盯着安铭纪念二人,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借一步说。"纪念离开上官荀旁边,拉着安铭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雨势渐大,水珠踩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现在可以说了吧?"安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你知道我多害怕吗?你被莫名其妙的人打了然后放到了长椅上,对吧?"

纪念深吸一口气:"我在调查上官荀和那个邪教的关系。"

"什么?"安铭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你疯了吗?他们家的事这么乱!你怎么还在管"

"但他需要帮助!"纪念挣脱开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那个组织明显在骗他,你看到过他手腕上的伤了吗?而且——"

"那又怎样?"安铭打断他,手指攥紧窗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凭什么干涉?"

雨声骤然变大,仿佛要将两人的争执淹没。纪念不可置信地看着安铭,对方眼中的固执像一堵冰墙。

也对嘛,这个看似热情外向的小太阳,喜欢的东西却是难闻的薄荷和冰水。

他就和他爸一样冷漠。

"你总是这样,"纪念的声音发抖,"一意孤行地想要改变别人。去找施雨欣麻烦是,阻止我说服上官荀也是……你真的太自私了,为什么我非要你的保护不可……"

纪念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失声。

安铭的表情僵住了。一滴水从他的发梢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那你不是也是吗?”安铭不解,语气激动“你又凭什么想要改变上官荀”

“因为……我和他很像”纪念柔和下来,避免安铭激动起来,“我相信我和他心灵相通——我能改变他。”

所以,安铭,就不能以心灵相通的名义改变纪念吗?

……

没错,这只是安铭的一个遐想而已。

纪念眼里,自己哪里会是一个特殊的人?所有的所有,是错觉而已。

"我只是不想看你受伤。"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但你有想过我想要什么吗?"纪念攥紧牙关,"我不是需要你保护,我只是要你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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