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晚上,纪念睡得不算好,所以在考试这一天起了个大早。
刚起床却异常清醒的他看了看手表,才六点四十,第一场语文则是九点开考。
刚推开房门,他看见安铭正站在蓝色调的客厅窗边,周围安静得淋漓尽致,更衬托出他的孤独。
他背对着门看着房间的角落,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安铭....?”纪念慢慢地走向他,“你怎么起这么早...?”
“啊....我.”安铭这才转身,一脸楞,“我...不知道为啥起早了。然后我就帮你做个早饭....你今天考试嘛....”
安铭躲躲闪闪的目光让纪念也有点不安,然后他边尬笑着进了厨房,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
“不用了。”纪念对安铭的背影说,“今天我去看看洛一中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和土拨鼠约了七点半一起到楼下坐车去那。”
“哦...那....”安铭支支吾吾地说,“我能不能去送你?”
“....司机,严可可,班长也坐我们车,还有顾妍倾和我....好像没位置了。”
“顾妍倾也去吗?”安铭不太理解,“她好像不是考生....?”
“提前批考试不止我们文化生呀,还有她那样的艺术生...”
“好吧...”安铭沮丧地进了厨房准备自己做早饭。
纪念也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跟了进去。
“你跟进来做什么....”安铭不满道。
“你咋了,最近有什么心事吗?”纪念明知故问道,“考试的是我,你没必要为我紧张。”
“谁为你紧张了!.....”安铭提高了音量吓了纪念一跳,然后反应过来又弱弱说道,“我是为...土拨鼠担心,他这么贪玩....又是考生的吊车尾。”
“我才是五个里面的倒数第一。”纪念提醒道。
“额....”安铭不知所语。
看到安铭这样,纪念猜测他心里犹豫的事物的进度,更有了几分眉目。
“你放心,我不会搬去学校的—就算我考进了。”
“嗯?真的?”安铭眼里似乎在放光一般。
“真的。不过...”纪念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如同小时候和自己的家人聊天一样无忧地笑着,“就因为这个,你沉默了将近四天?”
安铭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应该担心自己考的进考不进洛一中吧,离中考还有多久了?”
“你怎么和班长说的话一模一样...”
纪念听了,尴尬地笑着,突然看到地上有个闪亮的东西,他用两指夹起来看清后,笑嘻嘻地递给了安铭。
“校牌掉了。”
安铭低头,一枚蓝底黑字的校牌静静躺在掌心,边缘沾着晨光。他怔了怔,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凸起的姓名——“安铭”,像在确认某种存在的实感。
“什么时候掉的……?”
纪念倚在门框边,校服领口松散地敞着,一缕白发翘起,被穿过厨房的风轻轻拨动。他望着安铭笑“你的名字真好听。”
“你的不也是?”安铭将校牌别回衣襟,金属扣折射的光斑跳上纪念的睫毛,“还是个词语呢。”
沉默像一滴墨在清水里洇开。纪念忽然开口“知道为什么叫‘纪念’吗?”他指尖划过餐桌木纹的沟壑,“我妈难产大出血,怀孕时医生三次下病危通知。家里人说,我能活着出生……是个需要被‘纪念’的奇迹”
“那你呢?”
安铭的呼吸滞住了。芝麻从两人脚边踱过,尾巴扫过纪念的小腿,又跃上安铭的膝头。少年垂首揉弄猫的肉垫,睫毛投下的阴影藏住了神情“‘铭’啊……不过是随便挑的字罢了。”
厨房里只有芝麻呼噜的声音。纪念没动,晨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到安铭脚边,像一道温柔的桎梏。
两人沉默了一会,纪念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哦……对了,你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他揉猫的手顿了顿“是我爸和后妈”安铭纠正时的语调很轻,却让纪念攥紧了双手,“大概七八月吧”
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砸进水池的声响格外清晰。
“那……中考后我就该搬走了?”纪念假装整理书包背带,布料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哀鸣。
“对”安铭把脸埋进芝麻的绒毛里,声音闷得发颤。
晨光愈发明亮,却照不亮两人之间突然横亘的深渊。芝麻从安铭怀里挣脱,踩着寂静离去,尾巴扫倒了安铭喝完的橘子汽水。管子滚落在地,虽然没有流出液体,但在安铭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蜿蜒成一道河,隔开了餐桌两端的少年。
“你…好好考试。”安铭扶着桌子起身,然后去冰箱旁,打算做饭了。
纪念点了点头,仿佛追着芝麻一样,离开了厨房,跑进了厕所。
匆忙地刷把脸后,他听见厨房里头的安铭打开了煤气灶开始煮粥,这个早晨除了刚才的谈话,也像往常每一个早晨一般,温柔而美好。
窗外的夏风萦绕着排气管,送来点点暑气,似乎是对将要启程的纪念传来温和的叮咛——这四天房艳梅只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只是让纪念安心备考,而纪念也听话,睡觉前也要带着社政教辅上床。按理说纪念今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忐忑的心情,就像以前任何一次普通的校园小考一样,但当自己莫名其妙提到“离开”的事情时,自己的心跳也随着嘴巴的浮动漏了一拍。
他默默擦拭着脸上的洗面奶,望着镜子里面那再熟悉不过的精致的脸蛋。他凝视着自己,却看不透自己。
是的,他已经爱上了这里,这个只有他和安铭还有两只猫的小家。
安铭和他讲过这个房子。这里是他父亲离异后带着他离开了沈慧来这里定居的,一开始他非常抗拒这陌生的环境,以及安离之后带来的陈雪娥、无毛猫以及陈沁一家的关系,但是这份长达六年的不安,在纪念到这个房子后发生了松动——这里本来也可以变得那么温馨。
我爱…这里。
纪念连忙摇了摇蹭上水蒸气的刘海,就是它惹得纪念早上的想法这么多,多愁善感可不是个好个性。
洗漱完后,纪念就随意地背上了书包,跑到门口。
他看着这片光景,心中五味杂陈,没有和安铭报备就直接下楼。严可可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其他三个人似乎都比纪念要急很多。
纪念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好确认这是不是现实,那个考试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去考的轻松考试。
“纪念~”没等已经坐在副驾驶的可可和后排窗边的楚昭桐注意到车门打开,顾妍倾便早已东张西望地看到纪念走过来,“你终于来啦?”
“王司机,走吧。”严可可心情不悦的样子,显得严肃冷酷,不过转头对纪念又是一副光景,“怎么?纪念,被安铭缠着啦?”
“没有....”
“你们同居...可真大胆呢,我都不敢和我的男朋友同居...”顾妍倾似乎是嫉妒般说道。
“因为你可是女的啊...而且你和男人同居干啥?”纪念无奈地笑道,“你可以和女的同居呀。”
“唉...算了....话说那天叶老师找我讲提前批的事,我吓死了,我以为我家有后台,让我去考文化生提前批。”
“哈?我的天,你真敢想啊...顾倾姐?就你那文化课...我脚踩都比你高。”纪念打趣道。
“说...说啥!”顾妍倾惊讶地张大嘴巴,“你等着!”
“纪念,虽然这是私事,我不应该问,但是...”楚昭桐幽幽地看向纪念,“安铭他没什么异常吧?”
“诶?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