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栗发少女的喊声,黑猫巴士势不可挡地冲破了红色天鹅绒的围栏,就在车身高速靠近矮墙的时候,空间突然扭曲变形——瞬间,一道倾斜向上的半透明墨色斜坡,凭空出现在车轮之下!
“大家抓稳——!”新岛真咬牙握紧方向盘。
下一秒,车身沿着斜坡疾冲,唐突地冲入半空!
在巨大的失重感中,唯有星名彩音与喜多川祐介心无旁骛。
“就是现在!”星名彩音睁眼看向蓝发少年,额角渗出冷汗,但声音依然冷静,“让路向前延伸,要有足够摩擦力,向下倾斜,但弧度不能太陡!”
“交给我。”
喜多川祐介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
星名彩音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细碎的黑点,左臂逐渐愈合的伤口依然抽痛——晴之炎可以愈合皮肉,却无法立刻缓和痛觉,也补不上流失的血。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虚弱,蓝发少年有力的指尖探进她的指缝中,变为和她十指相扣,像要把彼此的血肉连在一起。
——顿时,炎压快速地上升,靛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她惊讶地看向他,心却忽然安定下来,连疼痛都少了几分。
接下来的景象堪称壮丽。
——在霓虹亮彩的现代赌场建筑旁,一条水墨质感的宽敞道路如流体般倾泻,道路两侧甚至浮现出虚幻的护栏。
坂本龙司目瞪口呆,“这、这这这……!?”
“这是什么不科学的东西啊?!”佐仓双叶看着又怕又兴奋,“太酷了——”
“欸?!”高卷杏小小地欢呼一声,“成、成功了……?”
轮胎摩擦着幻觉构成的路面,黑猫巴士在这条不可能存在的道路上狂飙。
很快,道路延伸至尽头。前方已是赌场区域的边际,更远处是普通的街景,与认知世界出口的微光相接——
在穿过光芒的刹那,除了穿自带战斗服的星名彩音外,少年少女身上的怪盗装束瞬间消失,而摩尔迦纳也变回了黑猫形态,落在了东京高等法院后巷的柏油路面上。
夕阳西沉,街灯初亮,远处人流和车流喧嚷。一切都很平静,仿佛刚才的逃亡只是一场梦。
星名彩音听到了身下蓝发少年的闷哼——他在坠落的刹那,伸手紧紧地将她按在怀里。
“喜多川君!”她撑起身体,紧张地看着他,“你怎样了?”
面容精致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蓝发凌乱,胸膛急促地起伏,灰眸中的惊悸并未完全散去。
他缓缓摇头,表示并无大碍,然后低声说,“……你的……手。”
星名彩音马上给他看左臂——伤口已被晴之炎基本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和染血破损的衣袖,“放心吧,我没事。”
“……你没事。”他定定地重复道。
“嗯,大家都没事。”她柔和地注视着他,“是喜多川君的功劳。”
他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薄唇动了动,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不曾离开过她。
“那真是……吾辈的最高马力了……”摩尔迦纳累趴了。
坂本龙司跌坐在地,大口喘气,“结、结束了……?”
奥村春和佐仓双叶互相搀扶着站稳,新岛真扶住街道的墙壁,“嗯,我们……回来了。”
高卷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马上看向星名彩音:“小彩音,你的手——”
“我没事。”星名彩音将喜多川祐介扶起,对众人正色道:“别放松警惕,杀手很可能也从其他路线逃脱了。井原三分钟内到,我们先找附近的遮蔽处。”
雨宫莲环视附近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警署亭,露出了笑容。
*****
早些时候,新岛殿堂。
明智吾郎单膝跪下,手放在狙击枪上,瞄准镜的十字锁定了那个戴银色面具的身影。
星名彩音毫无防备地站在天台,风吹拂着她的棕发,那些被她骗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正义的蠢货们正纷纷转身,连同天上那个怪异的人格面具一齐飞向电梯方向。
——就是现在。
扳机上的食指缓缓压下。
七年。
每一天,每一夜……只要想到她的背叛,就如同被地狱的烈火所炙烤。
杀了她。了结这一切。让所有怨恨、屈辱、还有那些该死的感情,都随着这颗子弹一起迸发、然后彻底沉寂。
这是他七年来活着的最大意义,是对过去那个愚蠢软弱的自己的告别仪式。
可就在击发的刹那,内心的声音突然说——
她应该看着我。
让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不。那太便宜她了。
她必须知道是谁终结了她。她必须看清这张“有些眼熟”的脸,带着惊愕、恐惧或恨意坠入黑暗。这才是她应得的结局,也是他应得的解脱。
然而,就这么一瞬的偏移——子弹险险擦过她的左臂,划出一道血痕。
她摇晃了一下,马上稳住身形。那个戴狐面的家伙扑到她身边,她拉起那人的手,展开一道淡绿色屏障,将自己与同伴笼罩其中。
……他错失了良机!
该死、该死、该死——
在怒意的驱使下,他扣动了第二次、第三次扳机——但子弹都被那诡异的屏障所挡下!
“可恶……!”
明智吾郎不甘地咒骂一声,隐约看到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从天而降,而她与众人飞速跳进车内。
下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辆车竟然往天台边上开,看着就要往空中冲去!
她疯了吗?!那根本是自杀!他下意识地站起来。
如果她真的死于这种离奇的逃亡,那他七年来赖以生存的恨意,和为了回到狮童和星名身边而做的一切,都将沦为彻底的笑话。
但紧接着,空中竟然淌下了墨汁般的……道路?!
那辆过载的面包车沿着那条不可思议的水墨之路一骑绝尘,渐行渐远,缩成一个小点。
他呆愣在原地,望着那辆车冲出了认知世界的边界,消失在视野中。
……离开殿堂后,他处理了武器,心底唾弃着又多活一天的星名彩音,拒绝去想那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从头到尾,她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