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军营的夜，这里虽然足够大，但是也拿不出那么多房间供修士们住宿，只好搭建帐篷。楚晚宁也搭了一个，帐篷外面有风吹进来，桌上的一只蜡烛被吹得明明灭灭，太安静了，楚晚宁甚至能听到那蜡烛发出滋滋呀呀的声音。

他有所期待，期待眼前这个人睁开眼睛，甚至连手都不自觉抓紧了衣袖。

只要他醒来，万一他丢掉大半记忆，那就好办了！楚晚宁需要他记忆的空白期大做文章。

墨燃还在念口诀，嗡嗡嗡的，偶尔有一两句冒出来，楚晚宁并不能听清。想来也是，当年君清主动断绝记忆的法咒必然会掩藏得极好，又怎么会轻易让别人听见。而墨燃是被他催眠着将口诀念出来，自然不会有这个意识。

楚晚宁没有收到关于真言咒的记忆，好在他也不需要念，试探即可。

他等来了一双睁开即晦暗的眼，弥漫着死气。墨燃在他眼前睁眼，然后注视了他好一会儿。

这样的眼神尤为诡异，楚晚宁直觉这不是自己说话的好时机，于是他只是等着墨燃开口。

终于，那双薄唇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率先开了口：“我死了？”

楚晚宁面不改色，但是内心起了些涟漪。他并不知道墨燃前半生都发生过什么，但这句话证明了对方的人生中至少出现过一次濒死的场景。

黑到发紫的眼珠子望了望地面，突然伸出一只手碰了碰楚晚宁的袖子，没碰到——楚晚宁躲开了他的触碰。

“你干什么？”

“听人说人死后魂魄可以穿过一切事物，想验证一下。”

楚晚宁没死过，这个问题无法回答，他不说话。

他不说，对方继续说：“客官……哦不，都改不过来了。这位这么好看的，想必是一位仙君，仙君是谁？是地府里面的判官吗？据说人死之后会来到这里探明前事，丈量功德。”

楚晚宁在撒谎一道上功力不够，但是对方已然抛出了橄榄枝，那他不接白不接。

“对……我是这里的判官，现在要探明你的前事。说罢，你是怎么死的。”

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楚晚宁刚刚的躲闪之意，竟将身子离得较楚晚宁远了一些，顺便将凳子都往后挪了一挪：“我吧……也许是在牢里撞墙死的……也可能是神志不清被人拉出去砍头死的。”

他突然伸出手望了望：“好可惜，没在死前将那些人的头一个个砍下来。”

楚晚宁皱眉：“这里是地府，在陈述功德的地方你后悔没有杀人？”

墨燃脸色灰败却勾了勾唇角：“判官大人见笑啊！毕竟小人没文化，没牵挂，自然就没有什么畏惧的事物。”

“……”

“你想杀了谁？”

楚晚宁这一问，却问得墨燃眼前一亮：“判官大人，既然你这里可以探明前事，是不是也掌因果？那些害我的人，我能不能亲自去还因果？”

“你想干什么？”

“待我把该杀的人都杀了再死。”

“什么人该杀？”

“欺辱幼女，杀人作恶，真正的罪无可赦之人！”

“什么？”

这是一个有些长的故事。

听完墨燃陈述完过程，楚晚宁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越说越冷漠，越说越冷漠，最后说完急不可耐地问了楚晚宁一句：“判官大人，我想亲手杀了这样的恶人，阴间允许吗？”

楚晚宁闭眼：“这里不是阴间。”

“不是阴间？那这里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到这儿？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什么话都没说过，是你说我是判官的。”

“……你就是骗我。”

“……”

“虽然说这里不是阴间，我不是判官，但你刚刚说的人，多半已经得到了他们该有的报应。”

按这几天和墨燃打交道得知到的他的法力，以他的功力和那分毫与楚晚宁不相上下的个性，楚晚宁很确定对方绝非什么大度之人。他刚刚说的把他害到这个地步的人，估计尸骨都不知道寒了多少年了。

“真的？”

“真的。”

这句回答一出，眼前人马上就从座位上窜了起来，先是摸摸自己的肚皮，楚晚宁听到他呢喃：“不饿。”

然后是揭开自己的衣袖，看到了自己光洁的皮肤。看完了这一切，接着便围着周围转了一圈，可惜帐篷里只有孤零零地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既然环境得不出什么线索，便只能从楚晚宁身上找。楚晚宁眼睁睁看着对方对着自己不住打量，带着探寻，正要发作，便听到对方道：“你肯定是个好人！”

“好人哥哥，我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在这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