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来也在哭。
经历过巫山殿这几年,楚晚宁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有任何情绪都藏着憋着不肯说的玉衡长老了,他为那些年自己的死要面子什么话都不肯言明悔恨了太久太多。
所以在这样安抚的举动当中,楚晚宁也将手抚在了对方的脸上:“……别哭。”
这一声哑得厉害。
踏仙君几乎从来不在他面前掉泪,所以突然见这泪珠子自从见到他就没断过的墨燃,楚晚宁其实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他尤其不擅长哄人,他只会把最好的都捧到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喜欢和爱,可如今对于这个他爱极了的人,他什么都给不了。
无法给他保证,无法给他承诺,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经历的像是一场梦,像是最好的梦成真。
这一声爱,他好像在很久之前的一场梦中见过,梦里红烛帐暖,最爱的人与他结发,拥着他吻着他,同他喝交杯的酒,同他讲世上最肉麻的情话,同他……
那些都是假的。
就算眼前的墨燃是真的,就算他说的爱是真的,就算自他死后眼前的人会痛苦,那又怎么样,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等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他们依旧只能刀兵相向,他不该动摇他不能动摇,如果他的死能换回眼前人的本真,那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是北斗仙尊,这一切的恶果都是因为他没有护好自己的徒儿,他甘愿用一切去赎罪。
而能够在他死之前听到这样一番话,楚晚宁觉得这已经是上苍的仁慈了。
于是终于稳下心神的北斗仙尊终于攒好了力气将枕边人推开,他不能再这样与他相拥,他怕自己再这样沉沦下去,会什么都做不了。
墨燃眼角的泪痕没干,眼眶依旧是红得过分,楚晚宁一见他这模样,便觉得刚刚硬起来的心就又软了下去。
不行。
他绝不能退缩,他若是被眼前的人再蛊惑,便再也狠不下心回到原来的世界,会想要永远陪着他,想要留在这里。
这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于是他闪躲开那双专注望着他的眼:“具体该怎么洗魂?你还没说。”
这句话一说完,楚晚宁听见一声笑。
爽朗又嘶哑,愉悦又无奈。
“你总是这样。”
楚晚宁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墨燃脸上,刚好看见那人嘴唇又张开。
“将你拐到这里,是想要营造再暧昧一点的氛围,也许会舍不得我,也许一时半会儿会忘了自己的正事,也许……会自愿与我共赴……”
楚晚宁掐了他一把。
“这里确实不合适攀谈。”
楚晚宁坐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袍,他想要去桌子上,于是做完这一切他便想要回头唤身后人也起来。
可还没回头,墨燃便从后方抱住了他。
“骗你的。”他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成年之后,总是带着能要了人命的雄性的炽烈,现在却那么深情温柔,带出来的热气喷在楚晚宁的耳根。
他的手缠在楚晚宁的腰上,胸膛贴在楚晚宁的背上,嘴中接着他刚才的话:
“你现在太虚弱了。”
即便是巫山殿的那些年,他的确是对楚晚宁欲念滔天,但在楚晚宁因着踏仙君的放纵生了好几次大病小病之后,他竟然也学会了克制。
其实即便是在那个时候,他在潜意识里也极其畏惧楚晚宁的离去,竟会担心这孱弱的身子骨会被一场风寒轻易带走了性命。
他那个时候想不明白,上天不怜他,没给他机会想明白,直接用了楚晚宁的离开给了他答案。
“可我想碰你想抱你,不要去桌子上。”
“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以师尊的聪明程度,我简单讲讲一定很快能明白。”
墨燃蹭了蹭楚晚宁的耳根脖颈那一带:“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