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萧瑟的秋风,有越刮越大的趋势。
楚晚宁与墨微雨对坐。
“……师尊。”
紫黑色的瞳眸中翻涌着楚晚宁看不懂的情绪,一声沙哑清晰可辨。
墨燃说他想要慢慢同他说,可这一声师尊唤下,楚晚宁却没听见下文,但他并不急着追问,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可能已经知道了真相,甚至可能已经被拔去了八苦长恨花,或许掌握着极其重要的秘密。
他的眼睛不像踏仙君了,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却笼罩着死气。
楚晚宁想过很多踏仙君最后的结果,尽管希望渺茫他还是会想,如果有一天八苦长恨花被拔除,墨燃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不到也不是那么敢想,那不过一条死路。
眼前的人酝酿了很久,细密好看的长睫毛如黑羽扇动,扇着扇着带红了整个眼圈,他大概是想要偏头,于是将头向右边侧了一下,像是想遮掩些什么,可只是极轻微的一点,这一点后他便不再动,任由眼泪浸润了整个眼眶。
黑到发紫的眼睛眨也不眨就这样圈住了楚晚宁的全身,像要把他身上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竟然让人觉得是深情的。
几年后发生了什么,让踏仙君会这样看着自己?
“我什么时候死的?”
楚晚宁这一声问得极其平静,这是他早就知道了的结果,而他的死应当也对踏仙君起了一些作用,起码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没那么疯了,但楚晚宁却并不是那么能看得懂了。
与踏仙君巫山殿朝夕相伴三年,他们对对方的了解大概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比不过,可是时光会塑造一个人变成楚晚宁不再熟悉的样子。
自己的死,应当是让对方有过类似于难受一类的情绪吧。
所以现在的墨燃听到了他的话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悲伤,不舍,竟然还有……类似于珍视这样的情绪。
他看见了,却不敢确信,直到——
有一滴眼泪随着就“啪嗒”一声从墨燃眼睛里掉了下来,晕在了青色石板桌子上。
陡然间像是被取悦了。
胸中汹涌着的是痛快,楚晚宁想,好,真好,这说明在墨燃心中自己并非一片地方都没有,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多年来被践踏的一颗收也收不回的心倒是得到了它想要听到的回音,尽管是以这种方式,倒也是痛快至极。
“死得很早吗?”楚晚宁整了整衣袍,对方的陌生的眼神让他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
“应该还能活几年吧?”
楚晚宁觉得有些尴尬,从前都是墨燃,不管是以何种形态,都是他在旁边或者激动,或者高兴,或者疯狂,或者怨怠,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如今因着心中被取悦地一角让他变得有些多言,没成想这都三句出口了,对方竟然一句都没回他,楚晚宁便也不说话了。
他等着他的答案。
楚晚宁等到了墨微雨与他相逢后第一次闭眼,接着他听见墨燃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一句:
“对不起。”
沾满了雨露,饱含着嘶哑,仿佛所有的说不清道不明都已经见了天光,楚晚宁一瞬间就明白了墨燃想说什么,但又没有那么确定,于是他问。
“对不起什么?”
那双云深雾重的紫黑色眼睛睁开,瞳孔里倒映着楚晚宁的影子,极其缱绻缠绵。
这双眼睛的主人终于攒够了力气,他吸了吸鼻子,将楚晚宁一只手拉到了手中,楚晚宁还未及反应便听见他道:
“晚宁,你给我一点勇气。”
楚晚宁原本就没想抽手,其实自从知道八苦长恨花之后,暗中许多事他愿意顺着他,现在也是一样,只要是不违背原则的,楚晚宁顺着他,到底是自己做师尊的没有保护好他,让墨燃陷入这样的境地,楚晚宁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于是如羊脂玉般洁净修长的手连着白色宽袖就被另外一只同样是修长却更加强悍有力的手带入紫黑袍子之上。
那是来时踏仙君惯爱穿的衣裳。
这场面一时之间让楚晚宁觉得有些怪异。
“我其实很久不穿这样的衣裳了,晚宁。”
接连几声的晚宁让楚晚宁有些不适应,听起来像是痴情的未亡人在唤他深爱却已亡故的爱人,即便是踏仙君总是在师昧的坟前一声一声喊他,楚晚宁也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语气……
不对。
怎么会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
爱?怎么会想到这个字?心底可怜的痴心妄想开始了作祟。
“ 所有,一切,都对不起。”
“晚宁,我们不该是这个结果,我们本该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