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笋?
少年兴奋极了,折了一根又一根,全都用衣服下摆包起,直到包不住了才气喘吁吁地坐下,将笋尖堆在一边,席地坐下,接着躺下,再然后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切已经近乎在迷雾中了,意识越来越远,却又回光返照般点亮了一簇火光,这画面……这画面……
清脆的歌谣似近似远,不辨音色的嗓音开始吟唱——
爷娘与我桃艳艳,
手弄芳苞碎凉泉。
顽童嬉落枝颤颤,
扯柳捉蝶弃旧颜。
忽闻好笋生尖尖,
攀折留根待明年。
悠扬的声音陡然一转,鼓点乍起,将天色也压了下来。
那黑云升腾起的方向,似乎是……
少年仍在睡梦中,甚至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黑色的云雾炸出蓬勃的火光,他们互相较量,又一同撕咬着天际,直到红色的圆日也被吞没。
躲在草叶下的少年动了动,翻身将一旁的嫩笋抱住。
风仍吹着。
歌谣也还在继续。
滚来天色黑奄奄,
欲归却止断崖边。
青藤山远何燃燃,
竟教孤鸟独鸣冤。
滚滚浓黑的颜色在家的方向翻涌,等到少年人醒来,一切早已结束。
一步、一步,他朝前走着,差点一脚踏空。
前面是悬崖,可家太远,他赶不到。
在他晃神的一瞬,脚已经再次迈开,等他回神,除了手上反射般抓住的藤条,已再无支撑。
他的双脚悬空,手上紧紧缠着一截藤蔓,向下看,火焰已经攀上了那节救命的绿,不多时就要紧跟上来。
来不及感伤了,火势已然向这边蔓延,热气蒸腾着向上攀升,火舌已经舔上了少年的脚底——
然后就是自己出场了,淡淡的思绪飘过,留下一点痕迹。
将山火吹熄,将少年接住,稳稳放在地面。
说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灵体渐渐软了下去,意识回到了现在,少年仍在他的怀里。
虽然在他的意识里是漫长的时光,其实时间只流逝了很少的一点。
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灵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少年稳稳地托放在地上,在彻底随风消散前,留下平静的祝愿。
……孩子,我愿你此生平安。
眼前画面一晃,敖天眼前一花,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催促。
“喂喂,道友,不能是掉坑里了吧?”
“闭嘴,着什么急!”
敖天回头呛声,脑海里回放着先前的画面。
……是那时救自己的仙人,他就是灵云仙尊?
眼前仍是那个存放着那据说同他有因果的,刚才一碰上去就进入了幻境,如今他的手指还维持着触碰的姿势。
敖天心下一紧,将小钟取下置入怀中,快步走出了洞穴。
自己的玉是母亲年少时一位云游的仙人留下的,灵云仙尊善卜,莫非那时便知道了后来的事?
心中烦乱,敖天不自觉胡思乱想起来。
那他是什么目的?那个天道之子的预言,又是什么?
不应存在的歌谣还在脑海里盘旋,敖天推开了迎上来的谢飞云,心里对出了后句。
再一摸颈间,那块已经失去了灵气的玉仍落在锁骨处,被体温暖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