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梦雯,你们闭关那位还没有消息吗?”
视线都汇聚过来,宋梦雯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盏又刮了刮茶面,将舒展的叶片拨开,又啜了一小口,心里只道早知道说是去云游了。
被惦念着的人此刻正窝在藏书阁的一处暗影里休眠。
暗绿的灵体点着荧光,团成一团缩在角落,却似是不安稳地鼓动着。
身为灵体本就形态松散,先前维持人形也不过是因为他自己认知里该是这样。
如今失了神智昏睡于此,便是连那副懒散模样也维持不了。
周围又拂过几星光点,聚不成形。
再一看,原来是整片藏书阁都漫着这点点荧绿,细碎光芒环着书架浮动,却连窗户也出不去。
忽然间,弥漫在藏书阁内悠闲浮动着的荧绿光点动荡起来。
似是感应到什么,转眼又跳动起来,撞融在一处,又弹出几团。
小东西们打着转从连接楼层的通道间流淌下,一条条荧绿的细流便这样汇聚成了长河,快到门口时又主动分流,列在两旁,可以说是夹道欢迎。
直到门外传来细响,门扉被缓缓推开,一个人影显露出来,荧绿光团丛丛,似是停住了活动,翘首以盼。
那人来时就是见了这幅景象,他有些好笑地走上前,跨过那对他而言并不算高的门槛。
见他进了藏书阁,光团们又活动起来,似乎泛了些愉快的金黄。
冲撞中,几星光团被甩飞出去。
就在它们即将触到尚未完全关闭的门口时,却是硬生生地转了个弯,以一个很小的角度侧贴上了门柱。
缓了缓,又很快追向朝楼梯走去的脚步。
来者步子很稳,脚步声咚咚,没有遮掩,似乎在刻意发出声音,意图提示自己的到来。
等他来到那团最大的灵体面前时,对方仍是一副软塌塌的样子。
着青衣华服的仙人无奈,曲起指节敲敲一旁的书架,那团荧绿的冰皮面剂才终于鼓动一下,翻出一双惺忪的睡眼来。
“灵云......你知道了?”
那团被称为“灵云”的灵体没说话,只是把眼睛又压了回去。
“你知道了。”没有回答,但那人自顾自肯定了猜测。
“我也知道了。”
“灵云”觉得烦,不耐地挪了挪身子,想要离开。
来人却伸手去抓它,把它捧在手心挟持住,不叫它逃避。
“......魔界易主,新的魔主没有那么些实力,小魔头割据林立,魔界要乱......”
他凑的很近,声音低低,却字句清晰。
“......修真界,也安稳不了。”
他目光灼灼,手心有些沁湿,“我知道你又卜了,不然不会又如此不稳定。你卜出什么了?”
“让我知道,让我们知道。”
气氛有些僵硬,许久没有回应,他还想再说,手里却失了力度。
啪。
那团灵体一下炸开,散成一片光辉。
一闪一闪,透着光,叫他再也捉不到。
于是这里便沉默下来。
来时热闹欢迎,走了,却无一丝活气。
小小的灵体团子浮动在空中角落,小心翼翼地追过来几分,却不再靠近。
其实来的时候,它们也没有多靠近。
行出门口前,他还是回了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淡得像是很早就死了心。
“有时我真是不知道,这一切对你意味着什么。”
说完便走了,迈出门槛,徒留几星光点追来,又被不知道什么力道转了回去。
丛丛荧光被堵在了这扇门后,离开的人没有得到挽留,就这样向前走去。
他走了很远,很远,没有御剑,走向的地方是他如今最熟悉的地方——掌门院。
待到天亮,还有一个会议要他主持。
但他还是只能将所有话题都往魔界本身引,往在座的各位身上引,好似这些表面东西就能解决问题。
不是,才不是。
这些都只是表象,是掩藏暗流的平静湖面。
自从几十年前的那个预言之后,不论面上是什么反应,内心的东西却都不可捉摸。
他只有将一切证伪......不,即使是证实也好,总之要将事情从灵云身上摘去,这样这些人的眼光才不会盯紧灵云,才不会一次又一次试探,灾祸才能停止。
只有这样——
他想,只有这样,灵云和天门宗,才能安全。
他不得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