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同时收了情绪。
沈韶光忙掩饰笑意:“婶儿,这么晚还出门呀。”
“家里酱油没了,去街那头老王家买一瓶。”
李婶随口答,又好奇地打量两人,“你们这是?”
“在讨论巷子后续的修缮安排。”沈韶光忙解释,又悄悄看了林晏一眼。
林晏顺势点头:“对。”
“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们咯,锅里还炖着肉呢。”
李婶笑着摆手,转身往巷深处去了。
风重新吹过,带起榕树的叶影。
“我送你。”林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她没有再拒绝,两人并肩走进巷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子里的人家陆续关门,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有小孩在门口追着玩,笑声穿过雨后潮湿的空气。
街坊们见着他们,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他们一路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灯光落在石板上,映出两道并行的影子。
到了沈家门口,饭馆里传来客人的笑声,后厨锅铲碰撞的清脆。
沈韶光站在门前,微微犹豫。
她回头,看着林晏。
“以后不要再躲我,好吗?”他低声说。
沈韶光有些犹疑:“如果我的出现,让那些梦和回忆更困扰你......”
他笑了笑,像是想安慰她:“有些事是注定的,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若这场相遇是在劫难逃,那我也当甘之如饴。”
沈韶光愣住,却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门口的光照着两人,风拂过,一切都安静下来。
林晏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像是想等她进去后再走。
沈韶光却轻轻摇头,低声说:“等你走远些我再进去吧。
被家里人看见,又要问东问西。”
林晏想再说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他朝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温和、克制,
随后转身,沿着巷子往回走去。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灯光被风吹得轻晃。
沈韶光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被风一点点卷远。
她的喉咙微动,心里某个始终绷着的地方,终于慢慢松开。
她低声喃喃:“阿晏......是你吗?”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她才缓缓垂下眼,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
“若真有前世今生......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门口槐树的叶在夜色中微微晃动,光影一闪,
像是回应,又像只是风。
——
林晏回到宿舍,灯光昏黄。
刘铮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问:“聊得怎么样?”
林晏想了想,只淡淡说:“顺其自然。”
刘铮撇嘴:“你这进度,真够慢的。”
林晏无奈地笑,没再辩解。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郁青发来的消息——两个月后,她的订婚邀请。
他转过屏幕,反问刘铮:“那你呢?她都要订婚了。”
刘铮瞥了一眼,语气很淡:“那就祝福呗。”
说完,提着热水壶出去了。
茶水间里,刘铮看着手机里那封邀请函,
热水壶“咕”的一声,他却忘了关。
夜已深。
林晏坐在桌前,整理着资料。
刘铮在旁刷着手机,忽然开口:“诶,一组的人前些天在沈氏故居挖出一把旧尺子,
说是在祠堂的一处地砖底下找到的。群里正讨论上面刻的字呢。”
林晏的手停在文件上。
“这刻的也看不清了呀,”刘铮自言自语,“阿......什么的。”
林晏猛地抬头:“有照片吗?”
“王工发群里了。”
林晏拿过手机,指尖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才点开那张照片。
木尺安静地躺在旧木匣中,表面灰暗,木纹被岁月磨平。
潮气让木质干裂,刻痕浅淡得几乎看不清。
可林晏仍旧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早已烙在他灵魂深处的名字。
阿......荠。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灯光映着他安静的侧脸,
胸口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酸与暖。
他伸手,指尖几乎贴上屏幕。
那两个字在微光中闪烁,
像是隔着千年,从风中被唤回。
一阵细微的眩晕从脑后袭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胸口发紧。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拉住。
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
古旧的书房,案几上墨迹未干;
烛火摇曳,窗外风声如雨。
他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把木尺。
指尖轻轻划过木纹,
刻刀一寸一寸往下,
那两个字渐渐显出形来。
那是他日日摩挲的东西,
木香、刀痕、呼吸交织。
后来,尺子从他手中滑落,落入雪中。
他猛地抬头,
桌上的灯光忽然刺眼。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
想让那一瞬的眩晕散去。
只是心底某个声音仍在低低回荡,
这把木尺,
他曾经见过。
窗外的风又起,
像是从极远的地方,穿过岁月,穿过旧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