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还残着葱香的湿气,突然变得冰凉。
林晏也愣着。
半月未见,那些压抑的念头与不敢问的关心,全都冲上来。
他想走近一点,看清她是不是还好,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没睡好。
又怕惊扰到她,只能让手在身侧微微蜷起。
沈母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她什么都没问,只低声道:“去吧,上楼去吧。”
女儿这些天的反常,她早看在眼里。
那一夜饭桌上突如其来的“妹夫”,以及每到饭点就消失的身影,她岂会不知。
沈韶光点头,把菜刀放下,洗净手,用毛巾随意一拭,转身上楼。
她没回头,只在上到一半的台阶时停了几秒。
那短短的停顿,被林晏看在眼里。
沈父听到动静,迎了出去:“哎呦,小林呀,你们这是......”
林晏收回目光,神色平稳:“伯父,接下来我们要对您家的老屋做一次初步勘测,主要看外墙和排水系统。”
他说着,从工具袋里取出靠尺,在墙面缝隙比了比,又记下数据。
“想确认一下墙体粉化情况,雨水走向有没有倒坡。”
沈父连连点头:“好好,没问题,有啥要配合的尽管说。”
刘铮补充:“现在只是初步调研,叔叔您照常做生意就行。后面正式施工会有围挡,我们会给您家留出方便进出的通道。”
“好的好的,”沈父笑道,“我之前听阿荠也是这么说的,我懂我懂。”
林晏点点头。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二楼那扇窗。
白纱晃了一下,他不知道她是否站在帘后。
风带着灰尘掠过手背,微凉。
他低下头,对沈父轻声道了句“打扰了”,才转身离开。
——
沈韶光窝在懒人沙发里,神情恍惚。
窗外的光被帘筛成几道,静静落在地毯上。
沈母推门进来。
看见女儿这模样,她叹了口气,在旁坐下。
“阿荠,”声音温和,“你能跟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沈韶光低着头,不语。
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怕一松开,情绪就散了。
沈母看着她,缓缓道:“之前你一直被那个梦困着,我们以为你要很久才能走出来。前阵子你忽然开朗了,开始有说有笑,我还以为你是好了。”
她停顿片刻,语气更柔,“后来我才发现,应该是和小林有关。妈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事。”
听到这话,沈韶光肩头微动。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连话都找不到。
沈母皱了皱眉,既心疼又无奈:“你们若是真心喜欢彼此,这本是好事。我和你爸都挺喜欢那孩子,他能让你重新笑出来,我们打心底高兴。
可你现在这样,究竟是怎么了?”
屋里静着。
沈韶光抬眼,又很快垂下。声音低低的,带着颤意:
“妈......如果我说,他很像我梦里的人——不是像,几乎就是......”
她轻轻呼出气,嘴角浮出一点苦笑,“我分不清,是不是因为他像那个人,才让我动了心。”
沈母怔了怔,似是明白了什么,叹息:“所以你才躲他?”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缓:
“闺女,妈不知道你那场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小林到底有几分像。可梦是梦,人是人。相比梦里的人,小林才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
她说完,声音渐低。
“阿荠,你从小主意大,妈拦不住你。只是,别让自己太难受。”
沈韶光低着头,不再说话。
沈母看着女儿那神伤的模样,心里一软,终究没再劝,只拍了拍她的手。
起身时,她顺手理了理窗帘,转身叹了口气。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才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
那句话在她心里一遍遍回荡。
可阿晏呢?
他在漫长的岁月里等她,穿越生死,守着那场未完的约。
她怎能,
怎能就这样喜欢上另一个人?
她怕阿晏会失望,更怕自己背叛了那段真实存在的时光。
她抱紧双膝,闭上眼。
泪没落,只是一种深沉的酸意慢慢涌上来。
窗外的风掀起帘角。
帘影在墙上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沈韶光抬眼,看着那一线光,像看见了无法触及的远处。
楼下传来收工的声响,铁器碰撞几下,又归于寂静。
她忽然想,若这一刻能停在这里,
风若不再起,光若不再落,也许就不用立刻去面对那份不安。
林晏抬头望着那扇窗。
风从他发间掠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身。
走出两步,又停了停,终究还是没回头。
背影被暮色一点点吞没。
而在窗后,沈韶光仍未移开视线。
那一点光,在她眼底化开又聚拢,
看着他的背影,一寸寸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