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二场雨。
雨下得绵长,几乎不带歇。
细密的雨丝一层层落下,笼罩着整条桂水巷。
青砖的色泽被浸得更深,檐角的水线一条条垂下,
巷尾那只风铃被雨拍打着,声音轻而断续。
空气里弥漫着潮气与木香,整座小巷像被雨声轻轻包裹。
一切都慢了下来,呼吸、脚步、时间,都变得温柔又沉默。
饭馆的锅勺声不再急促,平日里嘈杂的热气,被雨声揉成了低低的呢喃。
因为连日的阴雨,沈家饭馆的生意不若往日热闹,却仍旧能坐满。
这对刚来帮忙的阿圆来说,倒是个适应的好时机。
阿圆勤快,手脚麻利,不会的便去问,做错了也肯笑嘻嘻地道歉。那张圆圆的脸一笑,客人也不好再责怪。再加上沈韶杰在一旁教她装盘、端菜,学得倒也快。
午后雨势更密,风一阵阵扑在窗上。
沈母从后厨的窗户望出去,轻轻叹了口气:“这雨怕是要下透了,修缮小组那边,估计也得停工吧。”
沈韶杰应道:“停了。我早上送央央上学时还路过巷口,一辆他们的车都没见着。”
“前阵子不是说张婶家那几扇窗快散架了吗?”沈父有些担心,“这雨一浇,会不会塌了?”
“不会吧。”沈韶杰说,“我看那边盖了好几块大布子,估计修缮小组的人提早罩好的。”
沈母点头:“人家干专业的,想得周全。交给他们不会有错。”
沈韶杰四下张望:“阿荠呢?这会儿怎么不见人?”
“在楼上休息呢。”沈母答。
沈韶杰嚷道:“凭啥呀!凭啥她能休息啊?”
沈母抄起炒勺,作势要敲他一下:“阿荠这几天又忙店里,又跑修缮组那边,都瘦了。这雨天难得清闲,还不让她好好歇歇!”
沈父也笑着帮腔:“就是!你倒是有空,好几天都不露面。要不是这雨把你困家里,又不知跑哪去了。”
“她本来就瘦......”沈韶杰小声嘀咕,又因被数落得脸上一红,只得讪讪笑着:“哎呀,爸妈,我这是有正事......”
“说来听听。”沈母白了他一眼。
他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现在还不能说,等办成了给你们惊喜。”
沈母瞪他:“少给我惹是生非,听见没有!”
沈韶杰只好投降般举手:“得嘞,不惹事不惹事。”
楼上,窗半开着。
雨气涌进来,带着一丝冷意。
沈韶光靠在懒人沙发上,双膝蜷着,
雨一点点敲在窗框上,她的思绪也被一点点敲开。
每个念头都像雨水溅起的涟漪,散得快,却让心底再难平静。
那天他问她:“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她没想到林晏会说出那句话。
那一刻,她几乎忘了呼吸。
还没等她回答,雨就落了下来。
林晏微微一怔,快步走去门口取伞。
他先侧身为她挡去几滴雨,才缓缓撑开伞。
“我送你一段吧。” 语气平稳,却微微低哑。
她摇头:“不用了。”
他没再坚持,只默默将伞递过去。
她接伞的手触到他指尖,他心口一紧,
却只是淡淡道:“那......路上小心。”
她点了点头。
林晏似要再说什么,唇动了动,终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目送她走入雨幕,直到那把伞的影子被灰雨吞没,
才转身回到人群里。
从那天起,她的心就像被雨水浸透。
她总忍不住去想,林晏为什么会问那句话。
是因为梦吗?
他梦里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还是,她在言语间的试探,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这两天,她几乎无法专注做任何事。
思绪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那天的画面卷走。
她总觉得,也许该告诉他,可一想到他的神情,又不敢继续往下想。
那份熟悉太真切,像梦,又像呼吸一样贴近。
——
会议室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空气潮湿。
林晏低头翻着图纸,纸边被手指蹭得微微卷起。
屋里传来讨论声,他时不时应一句,语气平静,却总像慢半拍。
雨点敲在玻璃上,细而急。
他听着那节奏,心里莫名跟着乱。
脑海里闪过她撑伞时的背影——
那天的雨声,似乎也是这样密。
刘铮还在说着修缮计划,
他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一线水痕顺着玻璃缓缓下滑,
在反光中像极了她那天目光的轨迹。
忽然,郑东明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张婶焦急的声音。
“行行行,您别急,我这就过去看看。”
挂断后,郑东明皱眉说:“张婶家那几扇窗的防护布被雨冲掉了,她一个人弄不来。我过去看看。”
说着便起身要走。
刘铮伸手拦住:“那布子绑得挺复杂,东明你不熟,我去吧。”
“我去。”林晏的声音忽然响起。
声音平静,却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站起身,简单收拾了雨衣。
“刘工,你继续主持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