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露气,街口的早点铺还未开张。
沈韶光一早便出了门,在市场上仔细挑选工作餐的饭盒。
她为众人都挑了不同的样式——
男孩们的饭盒容量大些,干的都是体力活,中午得吃饱。
唯一的女孩子郁青,她特意挑了一个颜色淡雅、线条柔和的。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四方形的淡黄色饭盒上。
那色泽,竟与那时在永安城,她日日为林晏送饭时用的饭盒极为相似。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那平滑的盒沿,胸口有一瞬的轻颤。
回到家,她将新买的饭盒一一清洗干净,又放进洗碗机重新消毒。
沈父沈母早早备好今日的食材,正忙得热气腾腾。
为修缮小组准备的工作餐会在饭馆午市前做好,也不会耽误中午的生意。
沈父一边切菜一边笑着道:“这修缮小组的人真实在,昨晚就把半年的饭钱都打过来了,还不少呢。”
“我听阿荠说,是他们的负责人直接转的。”沈母接道,“阿荠一开始还推,说给太多了。人家非说做了市场调研,工作餐就得这个价。”
“说的我都想见见这小伙子了,真不错!”沈父感叹。
“咱可得好好给人做,分量多点,三荤一素都做齐。”沈母嘱咐。
沈父点点头,忽然低声道:“不过这段时间,阿荠中午都得去送饭,等他们吃完再回来,咱店里可就少了人手。”
沈母想了想,目光落在正在中堂忙碌的女儿身上,轻声道:“要不咱雇个人吧。阿荠老这么待在店里也不是个事。等她想明白了,还是得回去干自己的老本行。”
沈父赞同地点头:“巧了,我也这么想。她这开饭馆的新鲜劲过了,迟早还是得回去上班。”
正说着,沈韶光走了进来,笑着问:“聊什么呢?”
“我跟你妈商量着,店里太忙,想再雇一个人。”沈父试探道。
“好啊,”她爽快应道,“我也正觉得人手不够,一会儿我就在网上发个招聘。”
沈父沈母相视一笑,对女儿的干脆一如既往地放心。
临近中午,桂水巷里又热闹起来。
修缮小组的众人已经忙碌了一上午。张婶看着他们满身灰尘,忙不迭地端出茶水:“喝点茶歇歇,歇歇!”
经过昨天的误会,众人反倒与张婶一家熟络起来。
张婶笑着摆手:“那天我也是真糊涂,你们这些专业词我们也不懂,一下慌了神。你看,阿荠一来,三句话我们就明白了。”
众人都笑起来。
林晏正蹲在一旁查看古树与屋檐的相对位置,听到那个名字,手上的笔轻轻一顿。
作为协调员的郑东明不太忙,便自然地与张婶攀谈起来:“我听说那位阿荠姑娘也是大学生?”
“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学生!”张婶神情骄傲,“重点名牌大学的!学的叫啥来着……传媒?”
“那怎么没去上个班?现在就在家帮忙?”
“咋没上班,前几年在云川的大公司干过呢,”张婶转头喊她老伴,“哎,阿荠那工作叫啥来着?”
正坐在院里摇椅上晒太阳的刘大爷抬起头,眯着眼看了这边一眼,慢悠悠地应道:
“广告设计师。”
“对对,拍广告写文章的,可洋气了!”张婶叹气道,“后来估计嫌累,自己辞职回来了。”
郑东明“哦”了一声,不再追问。毕竟那是别人姑娘家的私事。
林晏低头翻看图纸,神情平静,只有那根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旋转。
不久,沈韶光提着一大袋饭盒走了过来。
林晏第一眼就看见她。瘦瘦的身影被阳光拉长,袋子太重,她一只手拎着,一只手托着底部。林晏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跑上前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来,给我。”
沈韶光笑了笑,把袋子交给他,转身招呼众人进屋吃饭。
活动中心的二楼,沈韶光把一份份饭盒分发下去:“这些饭盒都是新的,洗过、消过毒,大家放心。”
“哇!韶光你特意给我挑的这个颜色呀,我太喜欢了!”郁青惊喜道。
“我看你平时喜欢淡色的衣服,就挑了相近的颜色。”沈韶光笑着说。
众人纷纷打开饭盒,香气扑面而来。
“这也太豪华了吧!”刘铮挠挠头,“我们交的那点伙食费够吗?”
“够的,按标准做的。”沈韶光认真回答。
林晏看了看那几荤一素的分量,微微扬眉:“这超标了吧?”
沈韶光抬眼对上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退让:“林组长说做了市场调研,那我也调研过。你给的伙食费,就该这个标准。”
林晏被她怔得一笑,轻声道:“好。”
只是那一瞬,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她,似乎比往日更近了一些。
她走到他面前,把一个四方的淡黄色饭盒递过去。盒盖上贴了一个俏皮的“沈”字。
那一瞬,林晏怔住了。
似曾相识的颜色与形状,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从今天起,”她柔声说,“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好。”他点头,声音低而温柔。
当他打开饭盒,菜香间夹着一股淡淡的甜气。最上层放着一碗白滑如玉的米豆腐。
他微微一愣,轻声问:“这是......米豆腐?”
说完转头看向她,却正好对上那双似在等待什么的目光。
沈韶光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声音极轻:“嗯,你吃过吗?”
林晏摇了摇头,又迟疑地轻轻点头。
“应该没吃过......可是,却觉得很熟悉。”
那是她期待的答案——却又不是。
这道米豆腐,她只在“梦里”的永安做过,也只为他一人做过。
她的呼吸微微一乱,指尖不由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