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玺四年(355 年）三月初五日

太原王府后花园的柳枝抽了新绿，嫩条垂在青砖小径上，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影；廊下的月季冒出了花苞，粉的、红的，裹着晨露，像攥着一把小拳头；最热闹的是墙角的迎春花，明黄的小花挤在藤蔓上，开得满墙都是，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香。

刘霖牵着慕容瑶的小手，站在花园东侧的空地上。这片地约莫半亩大，以前种着些杂树，去年搬进来时没来得及打理，如今杂树砍了，只留下松软的黄土，晒了几日春阳，透着股湿润的土腥气 —— 这是她昨日特意让人清理出来的，心里揣着个主意，要给孩子们上一堂 “不一样的课”。

“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阿遂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个布老虎，小短腿踩在草地上，沾了些新绿的草屑。慕容楷、慕容肃和慕容绍也跟着过来，慕容楷手里还拿着书卷，慕容肃则晃着手里的小铲子，慕容绍拿着一个小木马，眼里满是好奇。

刘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黄土，笑着说：“这片地空着也是空着，我们把它开垦出来种蔬菜好不好？既能让你们体验耕种的辛苦，等秋天收获了，还能吃到新鲜的菜。”

“种蔬菜？” 慕容肃眼睛一亮，扔下小铲子就去摸土，“是不是像村里的农夫那样，撒上种子就能长出来？” 慕容楷也放下书卷，若有所思地说：“《诗经》里说‘播厥百谷，实函斯活’，就是讲耕种的事吧？”

“楷儿说得对。” 慕容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处理完公务，穿着一身灰色短打，还扛着几把锄头和铁锨，还有几个装种子的布包，“我听说你要带孩子们耕种，特意让人从库房里找了农具，都是新打的，用着顺手。”

刘霖起身迎上去，看着他手里的农具，笑着说：“还是你想得周到。孩子们第一次做这个，可得有趁手的工具。” 慕容恪把农具放在地上，弯腰抱起凑过来的慕容瑶，小家伙伸手抓了抓他的胡须，咯咯地笑：“瑶儿也来帮忙，好不好？”

耕种的准备工作从清晨就开始了。慕容恪先教慕容楷用锄头翻土 —— 他握着慕容楷的手，教他如何用力：“锄头要往下扎，再往旁边翻，把土块打碎，这样种子才能扎根。” 慕容楷学得认真，起初动作还生涩，没一会儿就熟练了，额角很快沁出了薄汗，却不肯停下，说 “要把土翻得松松的，蔬菜才长得好”。

慕容肃负责播种，刘霖给了他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白菜、萝卜和菠菜的种子。“撒种子要均匀，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 刘霖蹲在他身边，教他如何拿捏分量，“你看，像这样，手轻轻晃，种子就慢慢撒出来了。” 慕容肃学着她的样子，可刚开始还是撒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堆了一堆，有的地方连一粒都没有，急得他直跺脚。刘霖没责怪他，只是笑着帮他把密的地方拨开，说 “慢慢来，多试几次就会了”。

阿遂和慕容绍的任务是轮流提水和浇水。阿遂他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瓢，从旁边的水桶里舀水，小心翼翼地浇在刚翻好的土上，慕容绍用小桶负责将水从水井提过来。可慕容绍力气小，桶里的水总洒出来，溅得自己裤脚都湿了，却依旧兴致勃勃。

刘霖则在一旁来回查看，时而帮慕容楷打碎大的土块，时而教慕容肃调整撒种的节奏，时而帮阿遂扶正歪了的木瓢，又帮慕容绍提几桶水。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襦裙，裙摆挽到膝盖，露出纤细的脚踝，踩在湿润的土地上，像回到了在邺城郊外耕种的日子 —— 那时也是这样的春日，她跟着大父在田里翻土，脚下是松软的黄土，耳边是风吹麦浪的声音，只是那时的辛苦，比现在多了百倍。

“阿娘，你以前也种过菜吗？” 慕容楷擦了擦汗，抬头问。他见刘霖动作熟练，不像是第一次做农活的样子。

刘霖停下手里的活，坐在田埂上，拉过孩子们围在身边，慕容瑶被奶娘抱在怀里，也睁着眼睛听。“是啊，娘以前在邺城郊外的刘家村，每天都要种地。”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远处的迎春花上，像是看到了过去的画面，“那时候家里只有几亩薄田，是大父一辈子的念想。每年春天，天不亮我们就要起床，大父扛着锄头，我背着小篮子，去田里翻土、播种。夏天太阳毒，田里的土都烫脚，我们还要去除草，大父的背都晒脱了皮，却舍不得歇一会儿。”

孩子们都安静地听着，没人说话。阿遂小声问：“娘，种地很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