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脸上的怒意稍缓,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妾不懂军政,却深知百姓的苦。”刘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到殿内每个人耳中,“前几年羯赵暴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好不容易盼到陛下平定石祗,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能吃上一口饱饭,能守在家人身边。若前燕真的南下,战火再起,百姓又要重蹈覆辙,流离失所,饿殍遍地。陛下就算不虑战事,也该为天下百姓想想啊!”
她顿了顿,缓缓抬头望向冉闵,眼中满是恳切与期盼:“燕国已在磨刀,箭在弦上,容不得咱们半分拖延。陛下若不提前加强防御,恐遭不测,到时候不仅百姓遭殃,陛下的江山也会危在旦夕。妾恳请陛下,至少下令加强蓟城防御,再派精锐探子密切关注燕国动向,早做准备,方能有备无患。”
“够了!”冉闵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将上面的酒杯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碎瓷溅了一地,酒液混着瓷片,在地上蜿蜒流淌。他的声音带着滔天怒意,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晃动,“朕说过,朕自有主张!你一个后宫妇人,朝政之事,轮不到你插嘴!”
刘霖的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攥紧了衣摆,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陛下,百姓的安危……”
“退下!”冉闵没等她说完,便厉声打断,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殿内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将领们看着冉闵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失望与无奈,纷纷低头叹息;董皇后快步走到刘霖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底满是同情与叹息:“妹妹也是一片好心,只是陛下如今执迷不悟,听不进任何劝诫啊。”
刘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像极了此刻支离破碎的局势,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发紧。她知道冉闵自负,却没料到他会固执至此,连百姓的安危、江山的存续都抛诸脑后。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的恳切褪去,换上了几分坚定的决绝:“皇后娘娘,燕国的威胁迫在眉睫,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妾……妾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冉魏的百姓着想。”
董皇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支持:“妹妹放心去做吧。后宫之事,我帮你周旋。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离开太武殿时,风刮得更紧了,卷着残雪打在脸上,生疼。刘霖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快步往锦和殿走去。她太清楚,冉闵的自负已经成了堵死所有退路的墙,冉魏的命运,或许真的要一步步走向深渊。而她能做的,只有加快脚步,为自己和阿遂铺好退路,哪怕前路风雨飘摇,也绝不能让孩子陷入绝境。
回到锦和殿天色已经暗下来,石安已经熟睡,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本《急救篇》,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安稳的好梦。
秋玉和芝云虽然没听到太武殿的具体情形,却从刘霖的神色和语气里察觉到了浓烈的紧迫感。秋玉端来一杯温热的姜汤,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子,是北方燕国的事吗?是不是很严重?”
“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刘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远处被风雪笼罩的城墙,城墙下的巡逻士兵身影单薄,却透着几分无力,“陛下执迷不悟,听不进任何劝谏,不肯提前防备。燕国一旦南下,慕容恪的铁骑锐不可当,到时候邺城怕是守不住。咱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早做准备。”
芝云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插话道:“唉,陛下怎么就这么糊涂呢?燕国可不是石祗那样的残兵败将,慕容恪的军队,听说比羯族的铁骑还要勇猛善战。陛下当初平定羯族时那么意气风发,怎么如今就忘了居安思危,忘了百姓的苦呢?”
刘霖没说话,心里满是失望与悲凉。她想起冉闵当初率军平定羯族时的模样,身披重甲,身先士卒,对百姓许下“安稳度日”的承诺;可如今,一场小小的胜利就让他忘乎所以,自负骄横,彻底忘了居安思危,忘了初心。她太清楚,一个自负的帝王,足以将整个国家推向灭亡的深渊。
她走到案边,拿起一支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平安”两个字,字迹不算工整,却满是认真。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石安枕边的《急救篇》里。这两个字,是她对孩子的全部期许,也是她在这乱世里唯一的执念。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卷着残雪,一下下打在窗棂上,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阿遂睡得正香,小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刘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对冉闵自负误国的失望,有对燕国南下的担忧,更有对保护孩子的坚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