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350 年）八月初五日

八月初的邺城终于迎来了一丝初秋的凉意。清晨的露水滴在宫墙的艾草上，晶莹剔透，风一吹，带着草木的清香掠过窗棂，吹散了多日来笼罩在城里的压抑。锦和殿的竹榻上，阿遂正睡得安稳，小脸上沾着一点晨露，是昨夜开窗透气时飘进来的 —— 自冉闵退守邯郸的消息传来，刘霖第一次敢整夜开着窗。

刘霖坐在案边，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粟米饼，却没什么胃口。这些日子，她靠着之前存的粮食和赵领班送来的干粮勉强维持，可宫外的百姓还在挨饿，尤其是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和无人照料的老人，每每想到他们，她心里就像堵着一块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娘子，娘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秋玉跌跌撞撞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纸，脸上的笑容像朵绽放的花，连声音都带着颤音，“陛下派使者送信回来了！苻洪撤军了！他和羌人的姚襄去抢关中了，陛下趁机反击，收复了好几座城，说不日就率军回邺城呢！”

刘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饼子掉在地上。她快步走过去，接过信纸，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信上的字迹是冉闵的亲笔，虽潦草却有力：“苻洪西入关中，朕已击退残敌，收复馆陶、邯郸诸地，不日班师回邺，爱妃照顾好自己和遂儿。” 短短几行字，她反复看了五遍，才缓缓吐出口气，眼眶瞬间湿润 —— 冉闵终于有了喘息之机，邺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阿遂被秋玉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充满好奇的问道：“娘，什么事这么高兴呀？阿遂也想听。”

刘霖走过去，抱起孩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笑意：“阿遂，你父皇要回来了！以后咱们不用再担心坏人了。”

阿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搂着刘霖的脖子欢呼：“太好了！父皇回来就能给和阿遂玩了！”

殿外很快传来了欢腾声。内侍们奔走相告，宫人们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连守殿的士兵都挺直了腰板，巡逻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刘霖走到窗边，看着宫道上渐渐恢复生机的景象，心里却没有全然放松 —— 她知道，苻洪撤军只是因和姚襄争夺关中，而石祗仍在襄国，燕国的慕容恪也未放弃，冉魏的危机远未结束。

“秋玉，去把咱们之前存的那些钱取出来。” 刘霖突然开口，语气坚定。

秋玉愣了一下：“娘子，您要做什么？现在陛下要回来了，宫里的粮食供应很快就能恢复，不用再买粮了。”

“不是给咱们买。” 刘霖摇摇头，目光望向宫外的方向，“城外还有好多百姓在挨饿，尤其是那些孤儿和老人，咱们得帮帮他们。”

她记得曾见过一个失去父母的小男孩，在街边啃树皮，小脸蜡黄，眼神空洞；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因为没有粮食，只能坐在墙角等死。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如今冉闵有了喘息之机，她终于有能力做点什么了。

秋玉恍然大悟，立刻去内室取出了存的铜钱。刘霖接过铜钱，细细清点了一番，又对芝云道：“你拿着这些铜钱，去西市买些粮食，差不多可以买十石粟米吧，再买些咸菜，越多越好。然后你去城外的流民聚集地方，把粮食和咸菜分给那些孤儿和老人，就说是…… 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娘子，十石粟米要花不少钱，咱们剩下的钱不多了……” 芝云犹豫道。

“没关系。” 刘霖笑着说，“钱没了可以再想办法，可人命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那些孩子和老人要是饿死了，就算陛下回来了，也弥补不了。”

芝云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揣着钱匆匆离开了锦和殿。秋玉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敬佩：“娘子，您真是心善。之前缺粮时您分粮给士兵，现在又拿钱财救济百姓，难怪宫里宫外都夸您。”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刘霖摸了摸阿遂的头，“你看阿遂，有饭吃，有衣穿，可城外还有好多孩子像他这么大，却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阿遂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颗他舍不得吃的蜜饯：“娘，阿遂也想帮他们！把蜜饯分给小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