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该议论军政,可她见过围城时百姓的惨状,见过饿倒在街头的孩子,实在不愿再让战火席卷邺城。
冉闵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到百姓,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舒展了些:“你说得有道理,人心稳则国稳。” 可话音刚落,他又看向地图上的襄国,语气带着几分自负,“但慕容恪虽强,朕也未必惧他。邯郸之战,刘国三万兵马尚且不敌,慕容恪不过两万,还远在无终,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蓟城:“张艾听令!朕命你率一万兵马,即刻前往蓟城驻守,加固城墙,多设岗哨,若慕容儁来犯,务必死守!”
“臣遵旨!”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躬身领命。
冉闵又看向其他将领:“攻打襄国的计划不变!三日后,朕亲自率军出征,先灭石祗,再回头收拾慕容儁!”
将领们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反驳,纷纷躬身领命。刘霖站在一旁,心里满是忧虑 —— 冉闵还是太自信了。邯郸大捷让他低估了慕容恪的威胁,只派一万兵马驻守蓟城,若是慕容恪真的突袭,怕是难以抵挡。可她也明白,自己只是后宫妃嫔,能说的都说了,再劝下去,反而会惹他反感。
走出御书房时,将领们已经散去,张艾正带着亲兵往城外去,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宫道上格外响亮。刘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张艾能守住蓟城,但愿冉闵能早日看清慕容恪的威胁。
回到锦和殿时,阿遂正拿着做好的香囊等她,小脸上满是期待:“娘,你看,我把香囊送给父皇不好?”
刘霖接过香囊,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她蹲下身,抱着阿遂:“好,等父皇不忙了,咱们就送给父皇。”
秋玉端来刚煮好的粽子,轻声道:“娘子,陛下已经派张将军去蓟城了,应该没事了吧?”
“但愿吧。” 刘霖拿起一个粽子,却没胃口吃。她对秋玉道:“你去把之前存的干粮和盘缠都整理出来,分成两个包裹。再去联系赵领班,让她告诉王农户,最近别出远门,若是邺城有动静,就去城外的破庙等着,咱们可能需要他帮忙。”
秋玉愣了一下:“娘子,您是担心……”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刘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燕国和石祗若是真联合,邺城怕是又要陷入危机。咱们提前准备,总能多一分生机。”
秋玉点点头,立刻去准备了。傍晚时分,赵领班来了锦和殿,手里提着一篮粽子,是用新收的糯米做的。“娘子,我听说陛下要去打襄国,还派了张将军守蓟城。” 赵领班坐在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宫外的百姓都在说,鲜卑的骑兵很厉害,怕张将军守不住。还有人说,粮商们又开始囤粮了,粮价又涨了。”
刘霖的心沉了沉:“你再帮我留意着粮商的动静,若是有粮,尽量多买些,藏在密室里。另外,王农户那边,你再去叮嘱一遍,让他务必小心。”
“娘子放心,我都记着。” 赵领班点点头,又道,“娘子也别太担心,陛下骁勇,说不定能很快打赢石祗,到时候就能专心对付慕容恪了。”
刘霖笑了笑,没说话。她希望如此,可她更清楚,战争从不是只靠骁勇就能打赢的。慕容恪的耐心、石祗的顽抗、百姓的人心……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冉闵陷入绝境。
夜色渐深,锦和殿的灯亮了起来。石安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香囊。刘霖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她轻轻抚摸着阿遂的头发,在心里默默说:阿遂,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娘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就算再次陷入危机,娘也会带你活下去。
窗外的风带着艾草的清香吹进来,却吹不散刘霖心头的忧虑。她知道,冉闵的自信或许能赢下襄国之战,可慕容恪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她能做的,只有继续准备,积攒粮食,联络可靠的人,为可能到来的风暴,铺好一条能让她和石安活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