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更沉了。百姓逃亡，说明城内已经人心惶惶，王泰将军要守住这样一座空城，难如登天，只期望联军不要打过来。

傍晚时分，秋玉和芝云回来了。秋玉将藏好令牌的锦盒钥匙交给刘霖：“娘子，令牌藏好了，密室的暗格我又用砖石挡了一层，就算有人找到密室，也找不到令牌。” 芝云则捧着几件缝好的棉袄，小声道：“所有铜钱都缝进去了，每个棉袄和秋装都放了不等的铜钱，少的一两缗，多的四五缗，如果遇到危机出宫的话，能够咱们路上用一阵了。”

刘霖点点头，接过棉袄，摸了摸夹层里的铜钱，硬邦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她刚想再说些什么，殿外传来一阵轻有规律的叩门声，是赵领班的信号。

刘霖让秋玉去开门，赵领班闪身进来，脸上带着风尘，显然是刚从宫外赶回来。“夫人，不好了！城外的百姓都在逃，说是联军马上就可能到邺城城下！王泰将军开始已经下令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了！”

“关闭城门了？” 刘霖的心一紧，“那柳家庄的王农户，还能联系上吗？”

“能！” 赵领班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我昨天才让人偷偷出的城，给王农户带了信，说若邺城危急，就让他在城西护城河边的破庙里等着，咱们从密道过去和他接头—— 那密道是之前石虎扩建邺城皇宫时期修的，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逃到城外。石虎死了，石虎子孙被冉闵屠杀殆尽，对这件事了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刘霖接过纸条，上面画着密道的路线，还有王农户的记号。她紧紧攥着纸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赵领班，多谢你。你侄子那边，务必让他小心，若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夫人放心！” 赵领班又道，“我还听说，宫里残留的羯族宫人开始不安分了，有人在偷偷联系城外的联军，想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皇后娘娘已经下令彻查，现在宫里到处在抓羯族残余势力，夫人你们最近千万别出门，免得被牵连。”

刘霖应下，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金饼，递给赵领班：“你拿着这个给你侄子，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自己也要小心，别被卷进查人的事里。”

赵领班推辞了几下，见刘霖态度坚决，只好收下，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阿遂已经靠在软榻上睡着了，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不安稳的梦。刘霖走到床边，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心里满是坚定 —— 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阿遂。若冉闵能打赢，她们就继续留在邺城；若邺城失守，她就带着阿遂从密道逃走，再次去找王农户，远离这乱世。

秋玉端来晚饭，看着刘霖出神的模样，有些心疼，轻声道：“娘子，您也吃点吧，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

刘霖摇摇头，走到密室门口，打开暗格，看着里面的棉袄、令牌，还有之前为阿遂准备的旧衣物，心里默默盘算着：密道的路线要记熟，王农户留下的记号要认清楚，万一遇到联军，该怎么隐藏身份…… 每一个细节，她都要考虑到。

夜色渐深，宫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少，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脚步比往日更急促。刘霖抱着阿遂，坐在床边，一夜未眠。她听着殿外的风声，听着远处隐约的呐喊声，心里一遍遍祈祷：冉闵能赢，邺城能守住，她和阿遂能平安度过这场危机。

天快亮时，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紧接着是士兵的呐喊声。刘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纱帘往外看 —— 只见城墙上的守军开始集结，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黑压压的军队，正向邺城逼近。

大概是联军来了。

刘霖深吸一口气，转身将阿遂抱得更紧。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守在锦和殿，还是从密道逃亡，她都会拼尽全力，护住身边的孩子，在这乱世中，为他撑起一片安全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