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霖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她知道,石虎一旦下了决心,仅凭言语是无法改变的。他是帝王,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权力解决问题,却看不到这权力背后的危机 —— 羯族朝臣的怒火、宗室的叛乱、刘夫人的反扑,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不是他一句 “压下去” 就能解决的。
若是真的立她为后、立阿遂为储,不出三日,锦和殿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没,不出一月,就会有人暗中对阿遂下手,不出半年,朝堂就会分裂,甚至可能引发战乱。到时候,她和阿遂,只会成为这场战乱里最先被牺牲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石虎决绝的背影,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 言语不行,那就用更极端的方式。她必须让石虎明白,这件事不是 “有他在” 就能解决的,必须让他收回成命,否则,她和阿遂,宁愿死,也不愿成为这场灾难的导火索。毕竟历史上的石虎明年就驾崩了,接着后赵陷入内乱,这个时候当太子皇后就是求死之路。
“陛下,妾还有一事相求。” 刘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石虎都停下了脚步。
石虎转过身,看着她:“什么事?”
“妾想求陛下,给妾半日时间,让妾好好陪陪阿遂。” 刘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明日若是陛下真的要宣布立后立储,妾…… 妾怕再也没有机会好好陪阿遂了。”
石虎愣了一下,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不安。他想拒绝,却看着她怀里还在啜泣的阿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朕给你半日时间。你好好陪陪皇儿,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锦和殿。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刘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怀里的阿遂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软糯地喊着:“娘…… 不哭……”
“阿遂,娘对不起你。” 刘霖紧紧抱着孩子,声音哽咽,“娘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卷入这么危险的事里。娘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让陛下收回成命,一定会让你平安长大。”
秋玉和芝云早就吓得跪在一旁,不敢说话。此刻见石虎走了,秋玉才敢上前,扶着刘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娘子,您别这样,咱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 刘霖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陛下不听。他是帝王,他以为权力能解决一切,却不知道,这权力只会把我们母子推向地狱。”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里渐渐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几分决绝。她站起身,抱着阿遂走到内室,对秋玉和芝云说:“秋玉,你去准备一把匕首,送到书房来。芝云,你去把密室里的干粮和水再清点一遍,若是…… 若是我没能阻止陛下,你就带着阿遂躲进密室,等风头过后,再想办法离开皇宫,去找赵领班,她会帮你们的。”
“娘子!您要干什么?” 秋玉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您千万别做傻事啊!小皇子还小,不能没有您!”
“我不会做傻事。” 刘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只是要让陛下明白,立后立储,不是恩典,是催命符。我要让他知道,若是他执意如此,我和阿遂,宁愿死在他面前,也不愿成为太子皇后。”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石虎对她还有几分情意,赌石虎对阿遂还有几分疼爱,赌石虎不会真的看着他们母子去死。若是赌赢了,她和阿遂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赌输了……她不敢想。
夜色渐深,锦和殿的灯亮了一夜。刘霖抱着阿遂,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眼神里满是决绝。她知道,明天将会是一场生死较量,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阿遂,” 她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在心里默默说,“娘会用自己的命,护你平安。明天过后,咱们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母子俩身上,泛着清冷的光。刘霖抱着阿遂,一夜未眠,她在等,等明天那个决定她和儿子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