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三年（347年）八月二十五日

八月末的邺城，暑气虽已褪去大半，却仍留着几分黏腻的湿热。锦和殿的庭院里，石榴树的叶子开始泛出浅黄，风一吹，便有几片老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被扫地的小宦官轻轻扫进簸箕里。内殿的窗棂敞开着，挂着的素色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温馨的场景 —— 刘霖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诗经》，正逐字逐句地给阿遂念 “关关雎鸠”；阿遂刚满一岁三个月，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词语，此刻正坐在她腿上，小手指着书本上的字，软糯地重复：“鸠…… 鸠……”

“阿遂真聪明，这是雎鸠，是一种鸟。”刘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划过书本上的字迹，“等阿遂再大些，娘带你去城外的河边，说不定能看到真正的雎鸠。”

阿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伸手去抓书本，想把它拿到手里把玩。刘霖无奈又好笑地按住他的手：“先听娘念完这一句再玩，咱们阿遂要做个爱读书的好孩子，是不是？”

阿遂似乎听懂了乖乖地收回手，小脑袋靠在刘霖的胸口，认真地听她继续念诗。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刘霖温柔的读书声和阿遂偶尔发出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透着几分难得的安宁。

就在这时，秋玉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脚步也比往常急促。她走到刘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慌张：“娘子，出事儿了…… 宫里最近传了些不好的流言，都是针对您和小皇子的。”

刘霖手里的书本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阿遂的背，才对秋玉说：“先带阿遂去里间玩会儿，我跟你说。”

秋玉应声，小心翼翼地抱起阿遂去了内室。刘霖放下书本，走到殿门口，确认四周没有外人，才转身对秋玉说：“流言说什么了？”

“说您不让小皇子学武，故意把他教成‘文弱书生’，就是为了将来让小皇子无法为陛下效力，甚至想趁机掌控小皇子，为赵人谋取利益。”秋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愤，“还说您之前拒绝太子殿下教小皇子骑射，又把陛下送的玉剑收起来，都是早有预谋的！”

刘霖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荒谬。她靠在廊柱上，看着庭院里飘落的石榴叶，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阿遂才一岁三个月，连跑都跑不稳，连‘武’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竟然能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来…… 为了针对咱们，还真是用心良苦。”

“可不是嘛！”秋玉也跟着气愤，“我听宫里的小宦官说，这些流言是太子殿下和秦公殿下的人一起散布的！他们肯定是觉得小皇子越来越受陛下喜欢，怕将来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才故意联手败坏您的名声，想让陛下厌弃您！”

刘霖心里并不意外。石宣和石韬虽是死对头，却在“打压潜在威胁”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 阿遂是石虎晚年得子，又有她这个汉人母亲，本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如今她坚持让阿遂学文而非学武，看似低调，却在他们眼里成了 “别有用心”，正好给了他们散布流言的借口。

“娘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秋玉着急地说，“咱们现在就去找陛下解释，把事情说清楚，让陛下知道这些都是流言，是太子和秦公故意陷害咱们！”

“不用。”刘霖摇摇头，语气平静得让秋玉有些意外，“越解释，反而越说不清。你想想，若是陛下相信这些流言，就算咱们说破嘴，他也会觉得咱们是在狡辩；若是陛下不相信，这些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根本不需要咱们多费口舌。”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清醒：“而且，咱们一找陛下解释，就等于承认咱们在意这些流言，反而会让太子和秦公觉得这招有用，以后还会变本加厉地散布更多谣言。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解释，而是稳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秋玉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觉得刘霖说得有道理。她之前只想着赶紧澄清，却忘了后宫之中 “越描越黑”的道理。“那……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流言越传越广吧？”

“当然不能。”刘霖走到殿内，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水，“你去传我的话，第一，锦和殿的守卫再加倍，尤其是对外来的宫人，要仔细盘查，不准任何人在殿外徘徊、偷听；第二，殿内所有侍从，包括乳母和杂役，谁也不准谈论这些流言，若是让我听到有人私下议论，立刻赶出宫去，绝不姑息；第三，继续按咱们的规矩来，我给阿遂读书，你和芝云照顾阿遂的饮食起居，一切照旧，别让流言影响了咱们的生活。”

“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秋玉点点头，心里的慌乱渐渐消散。她知道，只要跟着刘霖的节奏走，就不会出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