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二年(346 年)七月初八日
晨光带着雨后的清润,庭院里的薄荷被夜雨洗得发亮,嫩绿色的叶片上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滚落,带着淡淡的清凉气息,漫进殿内。内室的帐幔轻轻垂着,铜盆里的冰块正缓缓融化,水汽在帐角凝结成细小的水珠,空气里终于褪去了前些日子的焦灼,多了几分安稳。
刘霖坐在摇篮边,手里拿着一把小梳子,正小心翼翼地为石安梳理胎发。小家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细棉布小褂,精神好了许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刘霖手里的梳子,时不时伸出小手去抓,嘴里发出 “咿呀” 的笑声,声音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
“娘子,您看小皇子笑得多开心,总算彻底好了。” 秋玉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进来,看着阿遂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周太医今早来诊脉,说小皇子的脉象平稳,身体已经恢复了,以后只要好好养护,就不会再出问题了。”
刘霖停下手里的梳子,指尖轻轻拂过阿遂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些。这几日,阿遂从高烧到腹泻,她几乎夜夜未眠,守在摇篮边,生怕孩子有半点闪失。直到昨天,阿遂的腹泻终于止住,精神也渐渐好转,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嗯,总算熬过来了。” 刘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底还有淡淡的红血丝。
“娘子,您也喝点粥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该垮了。”
刘霖刚想说话,殿外突然传来郑禄的通报声:“娘子,陛下驾到 ——”
她心里微顿,赶紧让秋玉将阿遂抱起来,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殿门口迎接。刚出门,就看到石虎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身后跟着贴身内侍李宦官,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阿遂怎么样了?” 石虎不等刘霖行礼,就径直问道,目光越过她,落在秋玉怀里的阿遂身上。
“回陛下,阿遂已经好多了,周太医说他身体已经恢复了。” 刘霖屈膝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劳烦陛下挂念,妾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挂念自己的儿子,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石虎摆摆手,走到秋玉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阿遂,动作比往日更显轻柔,“让朕抱抱皇儿,看看我的乖儿子是不是真的好了。”
阿遂被石虎抱着,没有丝毫认生,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他得衣襟,咯咯地笑了起来。石虎看着怀里孩子的笑脸,脸上的急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他轻轻捏了捏阿遂的小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前几日看你蔫蔫的样子,朕心里都揪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饶不了那些照顾不周的人!”
刘霖心里一动 —— 石虎这话看似是责备照顾阿遂的人,实则是在表达对阿遂的重视。她顺势说道:“陛下言重了,是妾没有照顾好阿遂,让陛下担心了。”
“跟你没关系。” 石虎摇摇头,抱着石安走到软榻边坐下,“孩子年幼,抵抗力弱,难免会生病。只是这药材之事,确实该好好查查,不能再出纰漏。”
他转头对李宦官说:“传朕的旨意,今后锦和殿的药材,不管是日常调理的,还是生病时用的,都由太医令亲自负责,从抓药到熬药,每一步都要他亲自监督,任何人不得擅自插手。若是再出半点差错,朕唯他是问!”
“老奴遵旨,这就去传旨。” 李宦官躬身行礼,快步离开了锦和殿。
刘霖心里松了口气 —— 太医令是石虎的心腹,做事谨慎,由他负责药材,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有人在中间动手脚,石宣的人就算再想做什么,也不敢轻易招惹,阿遂的健康总算是暂时有了保障。
“陛下为阿遂做了这么多,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陛下。” 刘霖屈膝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动。
“谢什么,阿遂是朕的儿子,朕疼他是应该的。” 石虎笑着说,低头看着怀里的阿遂,小家伙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晃着,像是在跟他玩耍,“你看皇儿多喜欢朕,每次朕来,他都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