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二年(346 年）六月初二日

庭院里那两株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缀在翠绿的枝叶间，像一团团燃烧的小火苗，却被廊下悬挂的素色纱帘轻轻挡住，只漏出零星几点红，添了几分雅致，少了几分张扬。殿内的陈设依旧简洁，案上摆着一盆新换的茉莉，清淡的香气混着香炉里的檀香，让空气里透着几分安宁。

刘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刚睡醒的阿遂。小家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襁褓，上面绣着一圈小小的莲花纹，是她前几日亲手缝的。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刘霖胸前的玉坠子，小手挥舞着，偶尔发出 “咿呀” 的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话。秋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轻轻为母子俩扇着风，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孩子。

“娘子，光禄寺的人刚才来问，满月宴的菜品要不要再添几样珍品，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要给小皇子办得热闹些。” 芝云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看他们的意思，是想按大宴的规格来准备，连歌舞班子都备好了。”

刘霖怀里的阿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手突然抓住她的衣襟，往她怀里缩了缩。刘霖轻轻拍着他的背，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告诉光禄寺，不用备珍品，也不用歌舞班子，就按家常的菜品准备就够了。另外，让他们别张扬，就说是本宫自己想给孩子过个简单的满月。”

芝云愣了一下：“可陛下之前说，要给小皇子办盛大的满月宴，邀请所有妃嫔和皇子，还有朝中大臣呢。您这样安排，会不会惹陛下不高兴？”

“不会。” 刘霖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陛下是疼爱阿遂，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得了麟儿，可他没多想，这盛大的宴会，对阿遂来说不是福气，是祸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小家伙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又睡着了。她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胎发，声音放得更柔：“阿遂只是个普通皇子，上面有太子石宣，有秦公石韬，还有其他的皇子。若是陛下为了他举办盛大宴会，其他皇子定会觉得陛下偏心，朝臣也会议论纷纷，说不定还会有人趁机挑拨，说阿遂将来会威胁太子的位置。到时候，阿遂就成了众矢之的，哪怕他只是个刚满月的孩子，也会被卷进争斗里。”

秋玉恍然大悟：“娘子说得对！若是小皇子的宴会太盛大，确实会引人嫉妒。可陛下那边，咱们该怎么说啊？”

“我去跟陛下说。” 刘霖起身，将阿遂递给秋玉，“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着凉。”

刚走到殿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前来探望的石虎。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脸上带着笑意，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长命锁，显然是特意来给看阿遂的。

“正要找你，你倒要出门。” 石虎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秋玉怀里，“让朕抱抱皇儿。”

刘霖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将他请进殿内，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陛下怎么来了？阿遂刚睡着，您小声些，别吵醒他。”

石虎小心翼翼地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熟睡的阿遂，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朕的皇儿长大了不少，眉眼越来越像朕了。对了，光禄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晚上的满月宴，朕邀请了所有妃嫔和皇子，还有几位重臣，定要让阿遂风风光光地过满月。”

刘霖知道，该说正事了。她拉着石虎走到软榻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陛下，贱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跟朕还这么客气，有话直说。” 石虎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贱妾没事，是为了阿遂的满月宴。” 刘霖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陛下疼爱阿遂，贱妾心里感激不尽。可他只是个普通皇子，若是举办盛大的宴会，邀请这么多人，恐怕会引起其他皇子妃嫔的不满，若是他们觉得陛下偏心，心里难免会有芥蒂。朝臣们也会议论，反而对阿遂不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贱妾想，不如就在锦和殿摆几桌家宴，只邀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安安静静地给孩子过满月，既热闹又不会惹来非议。这样，阿遂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不是吗？”

石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他低头思索着刘霖的话。他确实想借着满月宴炫耀一下自己的儿子，可刘霖说得也有道理 —— 石宣和石韬的争斗已经够让他头疼了，若是再因为阿遂的满月宴让他们心生不满，说不定会把火气撒在阿遂身上，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他后悔都来不及。

“你说得对，是朕考虑不周了。” 石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还是你细心，事事都想着皇儿的安全。就按你说的办，只摆家宴，邀请皇后过来，其他人就不用通知了。”

刘霖心里松了口气，屈膝行礼：“谢陛下体谅，贱妾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当天下午，锦和殿就开始布置满月宴。秋玉和案几带着几个可靠的侍女，在殿内摆了三张案几，没有金银器皿，只用了普通的白瓷碗碟，看起来朴素却温馨。膳房送来的菜品也都是家常口味：清蒸鲈鱼、鸡汤馄饨、清炒时蔬，简单却精致。

傍晚时分，杜皇后如约而至。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看起来端庄华贵。刚进殿，她的目光就扫过殿内的布置，见没有盛大的排场，也没有其他妃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