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寒冬已至最深处,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雪,关雎殿的庭院里积着薄薄一层白色,青石板上冻得发脆,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殿内的暖炉烧得正旺,银丝炭的火苗舔着炉壁,把杏色的帐幔映得暖融融的。刘霖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棉袄,外面罩着件短款貂裘,正靠在软榻上,由秋玉帮她梳理长发——怀孕四个多月,她的头发比以前更黑亮些,垂在肩头,随着梳理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偶尔扫过她圆润的脸颊,带着一丝温润的光泽。秋玉的手法格外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桃木梳的齿尖在发丝间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刘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护在小腹上——那里的隆起已经很明显了,偶尔胎动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家伙在里面“踢”一下,每次都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悸动,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正在用独特的方式与她交流。
“娘子,您的头发越来越好了,说不定小皇子也是个头发浓密的小娃娃。”秋玉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梳齿穿过发丝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刘霖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母性的温柔。这份温馨的氛围很快就被殿外传来的通报声打破。“娘子,陛下宫里来人了,说有旨意。”郑禄轻手轻脚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刘霖心里微顿不知道是啥事需要传旨,扶着秋玉的手慢慢坐直。很快,李宦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走进殿内,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刘婕妤接旨。”刘霖屈膝跪地,听李宦官宣读旨意——原来是年末将至,石虎要在清辉殿设宴,邀请后宫妃嫔与皇子们出席,特意点明让她也去,说是“与朕一同赏雪赏梅,共享新年之喜”。
宣读完圣旨,李宦官笑着扶起她:“婕妤娘子,陛下特意吩咐老奴来传旨,说您怀着龙裔,若是身子不适,也可在殿内歇息,不必勉强。”刘霖心里早有盘算,闻言顺势露出几分虚弱的神色,手轻轻按在额角:“多谢公公传话,也替贱妾谢陛下关怀。只是贱妾近日总觉得身子沉,怕冷得厉害,昨日开窗透气都险些着凉,若是去了清辉殿,人多喧闹,再吹了风,怕是会影响腹中胎儿。还请李大官回禀陛下,贱妾实在无福赴宴,只能在殿内遥祝陛下安康。”她说得恳切,眼神里带着对胎儿的担忧,让李宦官也不忍再劝。毕竟是怀了龙裔的妃嫔,若是真在宴会上出了差错,谁也担不起责任。李宦官点点头:“婕妤娘子放心,老奴定会把您的话如实禀报陛下。您安心养胎便是。”
送走李宦官后,芝云忍不住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娘子,年末宴会是宫里的大事,能在陛下面前多露脸,不是更好吗?而且陛下特意传旨让您去,若是不去,会不会惹陛下不高兴?”刘霖扶着软榻扶手慢慢坐下,秋玉赶紧递上一杯温热的红枣茶。她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冷静的分析:“露脸固然好,可也要看场合。年末宴会,太子和秦公必定都会到场——他们为了储位争斗了这么久,年末正是想在陛下面前争表现的时候,定会想方设法压过对方。”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我若是去了,便是个现成的‘靶子’。他们若是争得急了,说不定会把矛头指向我——比如故意在陛下面前提及我怀了龙裔,让对方觉得我和孩子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甚至可能在宴会上故意冲撞我,让我动了胎气。到时候,陛下就算护着我,也难免会迁怒,而我和孩子,却可能因此出事。”
芝云听得脸色发白,她想起之前刘夫人的刁难和杜皇后的毒果子,忍不住点头:“娘子说得对,还是不去安全。那些皇子们为了权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秋玉也跟着附和:“是啊,去年端午宴上,太子和秦公就因为龙舟得事情拔剑相向,今年年底的宴会人更多,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咱们在殿里安安静静的,比去凑那个热闹好。”刘霖点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她太清楚石宣和石韬的性子了——石宣作为太子,急于巩固地位,容不得任何人威胁他;石韬则野心勃勃,总想取而代之,两人只要同处一室,就像两团火,稍不注意就会引燃。她这个怀了龙裔的汉人婕妤,在他们眼里,既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也是可以随意牺牲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