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一年( 345 年 )十一月十五日
暮色轻轻笼住了邺城皇宫,关雎殿内已点起了烛火,跳动的烛影映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面上,将殿内的暖炉衬得愈发温暖。刘霖穿着一身杏色的厚绸宫装,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贴在小腹上 —— 近四个月的身孕,终于让那处有了一丝浅浅的隆起,像揣了一颗温热的鹅蛋,偶尔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胎动,像小鱼在水里轻轻摆尾,每一次动静,都让她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悸动。
“娘子,陛下的仪仗快到宫门口了。” 秋玉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绣着云纹的貂绒披风,“外面风大,等陛下进来,您还是把披风披上吧。”
刘霖点点头,目光落在殿外 —— 宫道尽头已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侍从的唱喏声,近来石虎来关雎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甚至偶尔会留在殿内用晚膳。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在外人看来是恩宠,只有刘霖自己知道,这恩宠背后,藏着多少让她心惊的重量。
很快,石虎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镶着翡翠的玉带,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进门时先伸手探了探刘霖的手背:“今日天寒,怎么不坐在暖炉边?”
“想着等陛下,便多等了一会儿。” 刘霖顺势起身,想屈膝行礼,却被石虎一把扶住:“怀着孕呢,不用多礼。” 他扶着她走到软榻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侧,目光自然地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今日胎动明显吗?”
“比昨日多了些,刚才还动了一下。” 刘霖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石虎的手掌粗糙温热,覆在她的小腹上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轻微颤抖 —— 这位年过半百的帝王,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此刻面对未出世的孩子,却露出了难得的柔软。
“朕的皇子,就是有活力。” 石虎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伸手揉了揉刘霖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朕已命人在府库里挑了最好的赤金,打造了长命锁,上面刻着‘福寿绵长’四个字,等孩子出生,就给他戴上,保佑他长命百岁,将来成为朕的得力助手。”
刘霖的心脏却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砸中。长命锁、得力助手 —— 这些词语在她听来,不是祝福,而是催命符。她想起刚入宫时,从老宫女口中听到的传闻:石虎的长子石邃,当年因谋反,被石虎下令满门抄斩,连襁褓中的孙子都没放过;如今太子石宣和秦公石韬为了储位,明争暗斗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连宫中的侍从都知道,这两位皇子身边的人,时常在暗处互相使绊子。
若是她的孩子出生后,被石虎如此重视,甚至被寄予 “得力助手” 的期望,定会成为石宣和石韬的眼中钉。到时候,别说长命百岁,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未知数。
“陛下……” 刘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起头,看着石虎眼中的喜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贱妾倒是觉得,孩子平安长大就好。将来不用封王封侯,也不用成为陛下的得力助手,若是能像普通人一样,读读书,认认字,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就足够了。”
她刻意把 “普通人” 三个字说得重了些,希望能让石虎明白她的担忧 —— 在这皇室之中,平凡才是最大的安全。
可石虎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朕的皇子,怎能像普通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殿角堆放的丝绸上 —— 那是他前几日让人送来的,说是给孩子做衣物的料子,“朕的江山,将来要靠皇子们守护。这孩子若是个男孩,朕将来定要封他为王,让他为朕镇守一方;若是个女孩,朕也会为她选一门好亲事,让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刘霖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惹他不快。这位帝王一生都在追逐权力,在他眼里,皇子的价值就是守护江山、延续血脉,他永远不会明白,在这充满杀戮的皇室里,“荣华富贵” 和 “封王封侯”,往往意味着无尽的危险。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忧虑,轻声应道:“陛下说得是,都听陛下的安排。”
石虎见她顺从,更加高兴,起身走到殿角的丝绸堆前,拿起一匹明黄色的云锦,在手里展开:“这匹料子上面的龙纹是朕特意让人绣的,给皇子做襁褓最合适。还有那匹粉色的,若是个公主,做件小袄子,定是好看。”
刘霖坐在软榻上,看着他兴致勃勃地挑选料子,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她想起穿越前在史书里看到的记载:石虎晚年,石宣和石韬的争斗愈发激烈,石韬也在和石宣内斗中被石宣暗杀,最后石宣又被石虎处死,石虎的其他儿子,要么死于内斗,要么北冉闵处死,几乎没有一个能善终。
她的孩子,若是真的被石虎重视,将来又能逃得过这样的命运吗?
晚膳时膳房送来的菜大多是清淡的汤羹和软烂的肉食,都是按刘霖的口味准备的。石虎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叮嘱道:“多吃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得为孩子多补补。”
刘霖小口吃着,心里却一直在盘算 —— 如何才能让孩子在出生后,远离皇室的纷争?或许,她可以在孩子出生后,故意表现出 “体弱” 的样子,让石虎觉得这个孩子无法成为 “得力助手”;或许,她可以找机会让孩子亲近那些无权无势的宗室,远离太子和秦公的势力范围;或许,她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