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玉也拿起一颗，吃得很珍惜，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睛里泛着光：“真甜，比御膳房的蜜饯还好吃。”

芝云看着她们，自己也拿起一颗，含在嘴里。酸甜的味道漫开时，她突然想起入宫那天，娘站在城门口，手里攥着这个包袱，反复叮嘱 “饿了就吃颗杏干，别亏着自己”。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却不是难过，是心里太暖了 —— 在这冰冷的宫里，还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分享娘做的杏干，愿意听她说说家乡的事。

“我家在广平郡，和婕妤娘子之前的家一样，靠种地为生。” 芝云一边吃着杏干，一边小声说着，像是在分享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村里有十几户人家，都是汉人，每年种的粮食，大半都要被羯胡小吏抢走。去年冬天，羯胡小吏又来抢粮食，我爹跟他们争执了几句，就被他们打了一顿，躺了半个多月才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娘说，与其在家里挨饿，不如让我入宫当宫女，至少能吃口饱饭，说不定还能攒点钱给爹治病，于是托人把我送到了宫里来。可没想到…… 入宫后虽然能吃饱，却每天都提心吊胆，怕做错事被打骂，怕再也见不到爹娘。”

刘霖的心揪了起来。她想起刘家村被羯胡洗劫的那天，想起被抢走的粮食，想起被打死的邻居，想起自己被征发徭役时阿娘的哭声。芝云的遭遇，和她的过去何其相似 —— 都是被羯胡压迫的汉人，都是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离开家乡，都是在这深宫里小心翼翼地挣扎。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芝云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坚定：“芝云，别难过。咱们都是苦命人，可苦命人也能互相照应。在这宫里，我和秋玉会陪着你，咱们一起小心做事，一起好好活着，总有一天，能出宫见到爹娘，能回到家乡。”

秋玉也点点头，擦了擦眼角：“是啊，妹妹。以前我只有娘子一个依靠，现在有了你，咱们三个互相帮衬，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以后我教你做针线，娘子教你认字，咱们不光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

芝云看着刘霖和秋玉，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笑着点点头：“嗯！有娘子和姐姐在，我不怕了。以后我会更勤快，帮娘子整理书籍，帮姐姐做活，咱们一起等着出宫的那天。”

三人坐在案前，慢慢吃着手里的杏干。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们身上，映得那捧杏干泛着温暖的光泽。殿内没有说话，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安稳 —— 那是同病相怜的默契，是困境中互相扶持的温暖，是在这冰冷宫墙里，悄悄生长的微光。

吃完杏干，芝云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粗棉布叠好，放进包袱里，贴身藏好 —— 那布上沾了杏干的味道，是娘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她要好好珍藏。秋玉收拾着案几，哼起了家乡的小调，调子简单却轻快，驱散了殿内的沉闷。

刘霖坐在窗边，手里还残留着杏干的酸甜气息。她看着芝云认真藏包袱的样子，看着秋玉哼歌时轻快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踏实了许多。杨姑姑走后，她总觉得碎玉殿里少了点什么，现在才明白，少的是那种 “有人陪着” 的温暖。如今有了秋玉和芝云，有了这捧带着家乡味道的杏干，有了这同病相怜的情谊，她不再是孤单一人。

夜色渐深，宫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在三人脸上。秋玉去灶房煮了小米粥，还蒸了两个粟米糕 —— 那是李宦官下午送来的，说是御膳房多做的。三人坐在案前，喝着热粥，吃着粟米糕，偶尔说几句话，都是关于家乡的小事：刘霖说刘家村的杏树，秋玉说家乡的枣粥，芝云说广平郡的麦田。

“等咱们出宫了，我带你们去我家吃杏干，我娘晒的杏干比今天的还甜。” 芝云说，眼里满是憧憬。

“好啊，我带你们去吃我娘做的枣粥。” 秋玉笑着附和。

“我带你们去刘家村，那里的春天，到处都是杏花香。” 刘霖也笑着说，心里的念想越发清晰 —— 她要带着秋玉和芝云，一起逃出这皇宫，一起回到家乡，一起见到各自的爹娘。

吃完晚饭，芝云主动去收拾碗筷，秋玉帮着她一起，两人在灶房里小声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笑声。刘霖坐在案前，看了看案上那几颗剩下的杏干，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深宫的日子依旧艰难，羯胡的压迫、后宫的争斗、石虎的喜怒无常，都像一把把刀子悬在头顶。可只要她们三个互相照应，互相扶持，只要心里还装着家乡的味道，装着对阿娘大父的思念，就总有熬出头的那天。

夜色渐浓，蝉鸣渐渐平息。刘霖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写着 “阿娘”“大父” 的纸片，心里默默念着：阿娘，大父，你们放心，我在宫里不是一个人了，我有秋玉和芝云，我们会互相照应，一起等着回家的那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碎玉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 那是苦命人互相取暖的歌，是在黑暗中彼此照亮的歌，是支撑着她们在这漫长宫墙岁月里，继续走下去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