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走进来,殿里比碎玉殿暖和些,炭盆里的火很旺。李宦官正坐在案前整理文书,见她进来,赶紧放下笔,起身关上殿门,压低声音问:“婕妤娘子,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霖点点头,走到案前,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李大官,我听说王贵人被打入冷宫了,知道这事吗?那冷宫…… 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宦官的脸色沉了沉,他走到窗边,往外望了望,确认没人后才转过身,语气严肃地说:“婕妤娘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别打听冷宫的事,更别靠近那个地方 —— 陛下最恨有人议论后宫的事,要是被人听见你问这些,说不定会连累娘子和碎玉殿的人。”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刘霖手里:“这是杨姑姑托我给你的,里面一些木炭,她说天越来越冷,让你多备着点。你记住,不管外面出什么事,你只要管好自己的碎玉殿,除了侍驾,尽量别出门,别跟任何妃嫔、宫人打交道,这样才能保平安。”
刘霖捏着手里的布包,心里一阵温暖,又一阵发酸。她知道,李宦官和杨姑姑都是真心为她好,可这份好里,藏着太多的无奈 —— 在这宫里,平安从来都不是靠 “讲道理” 得来的,而是靠 “不显眼”“不招惹” 换来的。
“多谢李大官,也替我谢谢杨姑姑。” 刘霖深深鞠了一躬,“我记住了。”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别被人撞见。” 李宦官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刘霖点点头,转身往碎玉殿走。路过皇宫北侧时,她忍不住往冷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 只能看到一片低矮的、破旧的殿宇,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连一丝灯光都没有,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她还看到两名卫兵押着一个宫女往那边走,那宫女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喊着 “我没做错事”,可卫兵根本不理她,只是粗暴地推着她往前走。
刘霖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她不敢再想,不敢再看,只想赶紧回到碎玉殿,回到那个暂时能让她安心的角落。
回到碎玉殿,刘霖把布包交给秋玉,然后走到案前,慢慢整理着桌上的书籍 —— 有她从老宦官那里借来的《诗经》,还有几本翻得破旧的医书。之前她还会偶尔翻出来看看,排解心里的烦闷,可现在,她看着这些书,却觉得无比沉重。这些书是她与过去的连接,却也可能成为 “显眼” 的理由 —— 若是被人发现她一个 “农家出身” 的妃嫔还识字读书,说不定又会被安上 “欺君罔上” 的罪名。
“秋玉,把这些书收起来吧,放在箱子最底层,别让人看到。” 刘霖轻声说。
“娘子,您不看了吗?” 秋玉有些疑惑,这些书是刘霖唯一的消遣。
“不看了。” 刘霖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以后,咱们少惹些‘显眼’的事,安安静静待在殿里,比什么都好。”
秋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书收进箱子里,又找了块粗布盖在上面。
刘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寒风依旧呼啸,却好像比刚才更冷了。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不露出任何棱角,不引起任何注意,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才能离回家的希望更近一点。
夜里,刘霖躺在床榻上,听着殿外的风雪声,久久不能入睡。她想起王贵人的遭遇,想起刘夫人的骄横,想起李宦官的叮嘱,心里默默发誓:无论今后遇到什么事,她都要忍住,不反驳、不争执,哪怕受再多委屈,也要活下去 ——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逃离这里,回到阿娘和大父身边,回到那个有阳光、有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