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溪转头去食堂找到裴初婉,与她确认了信封里头的字迹,随即又急步回了后门。
她擦去额上薄汗,径直来了江管事面前。
江管事是江家人,她自然很信得过。她把信封皆折好,递给他:“这里头的东西务必交到娘亲手上,记得再告诉她,第一封信,是阳春的手笔。”
江管事满脸严肃收下,转眼便马不停蹄去了长公主府,禀报过后,亲手将信件送去了江禾手中。
彼时,雨过天晴,彻夜不断的雨终于停歇,待到傍晚时分,晚霞终于露面。
长公主府里头,江禾正心事重重,几人已审问完那覆面之人,已然坐在了会客的花厅之中。
这思绪又止步不前了。
那覆面人说了这么些,想来是有人要他说的,但他又确实为褚大人做事。
这些话里头真真假假,实在难以分辨。
长公主劝慰她:“这搅局之人,身在暗处,好在他对你我并无敌意。”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江禾蹙眉:“他又插手了哪些事呢?”
连连喝了好几盏茶,也想不通。
正在这事,有侍女前来禀报,江府管事求见。
江禾对上长公主的双眸,显然很是意外:“难道是江府出事了?”
江禾按下急迫,迈步去见了江管事。
过来片刻,再回来时,江禾宛若换了幅模样,她茅塞顿开,但眉间忧虑仍在。
她将信封摊开,什么也没瞒:“这三封信,是之前在王宅里搜到的,我也终于想起来,我究竟遗忘了何事。”
这般说着,红绡上前接过信封,展开至长公主眼前。
江禾点着第二封道:“这封信,是王福还没来得及递给‘陈大人’的,信中说他派人跟踪了陆伯,是在寻人,但却毫无踪迹。”
长公主也蹙眉望去,不住心惊道:“所以刚刚那人撒谎了?早在王福没出事之前,褚大人便着人跟踪了陆忠彦?”
江禾道:“但陆伯功夫极好,耳目清明,曾辨出前后只两批人跟踪过他,难道……”
江禾微微顿足,说出猜测:“难道是那跟踪之人功夫更好,轻功极佳,才没让陆伯发觉?”
“但王福手上怎么会有这种武功高强之人呢?”
联想王福派来刺杀自己的草台班子,江禾实在疑惑。
“会不会是障眼法?”朱殷在旁,不住猜测道。
江禾没懂:“你是说哪件事?王福派人刺杀我的事,还是这封信?”
朱殷咬着后齿,也在思考。
花厅里头顿时静了下来,长公主不住扫着这几封信,也说不出话来。
只余红绡添茶时的流水声,转了一圈,添完茶盏,也许是太受不了这等静谧,她忍不住道:“障眼法,也是搅局之人做的吗?”
江禾顿时眼睛一亮:“你说的没错,障眼法肯定是搅局之人做的,说不得那派去跟踪陆伯的,就是他来找的人,不过借王福的手搅局罢了。”
“但他做如此繁琐之事,又是为何?”长公主撑着额头,实在无解。
江禾再坐不住,来回踱步。
她总觉得还有一个点说不通,也是与王福有关。
“众所周知”,王福压根不靠谱啊,为啥这些事,皆都让他来做?
江禾想着,便说了出来:“王宅地牢能藏人不错,但应该还有别的地方能藏人,怎的非得就是王福来办呢?他们不怕他搞砸了吗?”
也就是这句话,让朱殷心头一跳:“倘若,就是为了搞砸呢?”
长公主也顿时直起了身子,视线被引了过去:“你是说,那人是故意的?故意留下这么多线索,让我们怀疑?”
红绡已听得咋舌:“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人也太有城府了罢?”
一想到连大家在这团团转,都可能是那人设计的,顿时便觉细思极恐。
江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喝完手边还有些烫舌的茶,肚腹都暖和下来,她才摇摇头道:“我觉得,他的目的,应当是为了让褚大人,更好‘定罪’。”
“想必当时王宅,我们所看到的‘罪证’,都是他销毁过的,这封信不过是褚大人私下派人跟踪百姓的证据。”
“他确实想让我们查到,他想让有心人查出来,借此扳倒褚大人。”
江禾越说,心跳越平缓下来,她轻轻道:“殿下,您说过的,他对我们没有敌意,那么他的敌人,想来就是褚大人了。”
长公主心口滚烫着,正烧着脑中的一团乱麻,她微微犹豫,问:“褚大人表面的敌人,是刁禄,难不成是他?”
“不是他,因为有一件事已经足以确定了。”江禾道:“就是设下这些计策的,一定是褚大人的身边人。”
这话极易理解。
覆面之人确实是在为褚大人做事,但他如今反水供认不讳,似乎很急切地想把怀疑皆引到褚大人身上,这背后定然是搅局之人的手笔。
而搅局之人为何知道褚大人这么多事,甚至可能是借着褚大人的手办了这么多事,那必定是因为,褚大人极其信任他,也许信任到了这些任务,实则皆是交给他办的地步。
褚大人能如此信任一个人,必定手上有对方的把柄。
也是如此,他才不好冒头直接扳倒褚大人,而是蓄势待发,借着他人的手。
这他人,就是江禾、就是长公主。
若没猜错,那半仙、赵耀钱达的事也是他安排的,让江禾自乱阵脚、引出她背后的靠山,就是为了借这位靠山的手,借力打力。
如此这般,恐怕此人将刁禄和方玉文也算计了进去,城府实在深不可测。
事情似乎已豁然开朗,这覆面之人,也是他送来的,就是给褚大人定罪的人证。
似乎除掉褚大人已很简单,但江禾丝毫不敢放松,只因这水越来越浑。
沉默许久,长公主盖棺定论,她扶着发髻上的钗环,沉声道:“无论如何,他与我们有共同的对手,至少现下,他是盟友。”
江禾明白长公主的意思,点了点头:“想来覆面之人说的,大抵没骗我们,只不过中间还有他人的手笔罢了。”
朱殷与红绡对视一眼,发出疑问:“那现在,褚大人那边——”
长公主抿了口清茶,这才缓缓道:“你知道盐铁转运使被刺杀,刁禄为何那么急吗?”
江禾眨眼:“他似乎很想挖出总镖头是谁派来的。”
长公主点点头:“因为有一封密件,也随着那场刺杀,消失了,谁也不知那信件里是什么内容,但是想来,是会动摇刁禄根基的东西。”
江禾有点疑惑:“殿下的意思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褚宏畴自然要除。”长公主一想起梦里外戚野心滋长、江山覆灭的场景,便忍不住死死攥紧了双手。
她深深呼了口气:“褚宏畴,必须要除,但本宫也不想合了那搅局之人的意,做出头鸟,这事,涉及的人越多越好。”
江禾这便明白了:“是要拉刁禄下水?”
长公主轻轻笑了:“想除掉褚家、想除掉二皇子的,不只你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