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在劝慰长公主,可江禾也知道,她在劝慰自己,父母皆亡,她无力回天,她也想过了结,可眼看当下,她唯一可控的,只有当下。
要连这唯一可替自己做主的机会,也白白浪费吗?
江禾不想。
她觉得,长公主也不想。
长公主果然定住了,眼泪不知何时从她眼角溢出,她分外潇洒地挥袖擦去泪水,不住点头道: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我已不是那只会躲在角落哭泣的小孩了,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我没时间缅怀,我得好好布局,大昭的命运我一定要改变。”
她喃喃着重复此话,发丝垂下未戴一饰,轻柔的寝衣随她的动作翻飞着,空气中是一股令人安心的檀香。
那三炷香不知何时燃烧殆尽,徒留淡香,落入尘埃。
长公主踱步半响,沾染一身佛香,终于冷静下来,她又拉住江禾的手,眼神明亮,把人拉到妆台前坐下。
西洋镜里,映照着江禾如玉温婉的脸庞,她只洗漱却未打扮,长公主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替她梳发。
江禾想起身,却被摁下,她透过镜子,静静望向长公主认真的脸。
长公主似乎把她当做了布娃娃,一心为她打扮。
寝殿内安静无声,只有轻微的木梳与发丝的摩擦声。
好半晌过去了,江禾因昨夜过于折腾,已然有些昏昏欲睡,此时耳边忽而响起分外温柔的女声。
长公主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姓名吧?我名为戚宝祯。”
宝祯、珍宝,看来先皇也是极疼爱她的。
江禾略微清醒过来。
长公主放下木梳,替她拢发,只是分外生疏,好半天发丝还是乱的。
长公主却罕见的不恼,没了魂魄似的重复拢发的动作:“是我对不住你,昨日试探你太过分了,还拿江溪恐吓了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愿给你。”
江禾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有时候,心里有些委屈,只要道歉、被理解就足够了,再说她实则没受伤,日后不再发生此事,便足矣了。
长公主轻轻笑了一声,道:“你不是商人吗?怎么还做赔本的买卖?”
江禾知晓长公主告诉自己其闺名的意思,她敛眉垂眼,笑道:“商人不坑朋友。”
长公主拢发的动作一滞。
微弱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过后,长公主慢慢道:“上次我骗了你,陆舟跟踪的那个人,是我派去的,我的目的是为搅局,这背后之人,实则我也皆知,只是有一人总显山不露水,我想逼他出手。”
江禾一怔,抬眼问:“那跟踪陆伯的究竟是谁?”
长公主抚着她的发丝:“等会你便知晓了,答案,覆面之人会告诉你的,只是,这答案,也许都不是我们要的答案。”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背后还有一个隐藏之人?连长公主也没能找出来吗?
还有覆面之人会告诉她们答案,又是何意?
而这边似是岁月静好,守在寝殿外头廊下躲雨的两个,便不是了。
朱殷也觉得红绡昨夜逼问得太过了,不住虚指着她的额头。
红绡吐舌:“好姐姐,你知道我性子急的,虽说总算沉稳了些,但昨夜我也是关心则乱嘛!”
朱殷无奈:“只看江娘子能不能原谅我们了。”
红绡闻言也正色:“希望江娘子别记仇,殿下现在可算能放心用她了,以后可不得飞黄腾达嘛!算起来也是因‘祸’得福!”
朱殷失笑:“那她还得感谢我们?岂有此理?”
红绡撇撇嘴,也是笑了。连绵的雨教人心烦意乱,可不知为何,两人心口重石皆落了地。
朱殷抬头望着屋檐坠下的雨珠:“依我看,以后江娘子,就是自己人了,她真的在与殿下并肩而行了。”
一滴雨水不知为何偏了轨迹,溅射进来,红绡额发遭殃,她“哎呀”一声,拽着朱殷往后退了两步。
“那也是殿下相信她了嘛。”
朱殷却只含笑摇头。
院外油纸伞堆叠而动,一侍女提着裙摆,立在院门檐下,不敢前进,匆匆来报:“朱殷姐姐、红绡姐姐,那位姑娘说,人已经醒了,她要回去了。”
红绡与朱殷对视上,这便要转身进寝殿去禀报公主。
回首的一瞬,梳着歪扭发髻的江禾,被长公主拉着映入视线里,两人已换上披风,穿戴周正。
红绡一愣,长公主笑道:“走吧,会会那覆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