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渊之时,为给顾清珩补充灵气,她将蕴灵草留在了他身上,似乎一直未曾取回。
她轻轻推开房门,屋内陈设一切如旧,久未有人居住,却依旧洁净无尘。
江宁翡其实并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行装,此行回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只想再看一眼这个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那人在门口停下,却没有立刻进来。江宁翡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里?”顾清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甚至有一丝质问。
他未曾料到,江宁翡今日归来,竟是要与玄道,与过往划清界限。
若真如此,往后相见之期,岂非渺茫难寻?
“我应该……不需要向你报备什么吧。”前两日她才冷言相对,却发现顾清珩似乎并未因此退却。
“为何不问问我想要什么?”顾清珩忽然开口。
见江宁翡沉默不语,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为师父师叔重焕茂象山生机,为段记的生意出谋划策,又帮丁宣复原家传医经。”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而清晰,“为何独独不来问我?是觉得一旦我说出口,你便无法完成,索性不问吗?”
江宁翡的确是这样想的,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份未曾言明的顾虑,竟在此刻被如此直白地揭穿。
只因她心中清楚,顾清珩所期盼的那个心愿,她终究无法为他实现。
她面色紧绷,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我一直以为,那次在极渊深处我以性命为你挡下一击,便足以偿还你昔日对我的恩情。如今我们之间,应当算是两不相欠了吧。”
顾清珩却固执地摇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她:“无论你要去往何处,我都要与你同行。”
“古时传说中的神仙,身边不也常有仙侍随行吗?你就将我当作你的仙侍,尽管差遣,哪怕呼来喝去,我也心甘情愿。”
江宁翡心中不忍,轻声叹息道:“这些说法,也不知是从哪一代开始流传下来的臆想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即便神明的生活真如传说那般,我们也从未真正以神仙的身份活过一日。”
她与连月蓉,不过是重瑶女神当年释放出的一缕神力所化。
在观星阁的古籍记载中,她们甚至被视为女神为了保持神体纯净而剥离的一枚“恶意碎片”。
然而,自她们有记忆以来,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却始终活在众人的揣测与审视之中。
因此,江宁翡并不愿以这样的身份自居。
她心中暗想,再等等吧,等找回小莲蓉之后,她还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我此行,只是为了寻访九州典籍中神明可能留下的踪迹。你若跟随,反而会成为我的拖累。”
顾清珩闻言,拳头悄然握紧,指节微微发白:“那我便在茂象山等你,一直等到你回来。”
江宁翡无法给他任何承诺,只能平静说道:“即便是修道之人,寿命亦有尽时。你不该将光阴耗费在我这样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身上。”
说话间,她目光扫过他腕间,那一抹柔和的绿色,正是蕴灵草所化的手环。
她也是后来才明白,为什么以灵气催生的蕴灵草,独独自己这株能生长得如此茂盛。
那是她曾以心血浇灌的灵草,自她神力苏醒后,它也承载了几分神力。
如今留在顾清珩身边,若遇危难,或许还能再护他一次。
“无论如何,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顾清珩语气笃定,似乎不论再听到什么,都不会因此动摇。
江宁翡已与所有人道别过,不再多言,身影轻轻一晃,便如雾气般消散在他眼前。
*
两个月后,北境。
江宁翡戴着宽大的兜帽,默默穿行在熙攘的集市中。
自从那日离开茂象山,她便径直来到此地。
世人皆不知,这里其实是重瑶女神当年飞升之地。
此处灵气分布特殊,不仅利于她本源神力的修炼,也能加速小莲蓉归来的进程。
如今她虽已无需依靠食物维持生命,却仍怀念从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于是在城边租下一间僻静小屋。
北境本就人烟稀少,她出门次数少,又多遮面而行,不必担心被人认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