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只将她护在怀中,抬眼看向霍廷泽。
两人自幼相识,许多话原不必说出口。
霍廷泽只与他对视一眼,便转身开门,低声吩咐廊外护卫:“两个人从后门出去追车,莫穿府中衣裳,也不许惊动楼中客人。余下的人走送酒的小梯下去,知会掌柜娘子,先遮住人,再从东侧窄巷抬进后院。”
护卫应声而去。
如此,几人谁也没有下楼,只将窗扇掩去大半,隔着竹帘向外看。
阮循扶住方才被撞了一下的萧音,见她面色略白,手掌便始终护在她腰侧;霍廷泽立在另一扇窗后,留心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顾言念仍站在最前面,左手死死攥住窗边木栏,眼睛一刻不曾从楼下移开。
她恨不得立时下去将姐姐抱起来,可此刻只能站在这里等着旁人先救。
温玉从身后拥着她,掌心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他没有劝她莫怕,也没有说什么必然无事,只低声道:“她还有气息。”
言外之意,人只要活着,一切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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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那幕后之人将顾言仪扔在樊楼前,显然是看准了樊楼地段最好,人来人往的看客也多。
只不过几息,樊楼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那辆马车来得快,去得也快,街上的百姓尚未回过神来,只见一个衣衫破损的年轻女子被留在石阶旁,俱都既惊又疑。
有胆小的远远站着,有好事的却已挤到前头,探头往地上看去。
“方才车上的人喊的是霍家大娘子?”
“哪个霍家?”
“长安还有几个霍家?自然是英国公府。”
“不是说他们家的新妇失踪了么?”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响。
一个卖蒸饼的老妇被人挤到前头,眯着眼瞧了半晌,忽然拍着腿道:“这不是顾家大姑娘么?就是前阵子嫁到霍家的那个!前年冬日顾家在城南施粥,我还见过她哩,她亲手给我家小孙儿添过粥,错不了!”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哗然。
“当真是她?”
“失踪几日,竟成了这副模样!”
“她裙子底下怎么全是血……”
那人话还不曾说完,樊楼门内忽然冲出一个年轻伙计。
他方才正在堂中收拾空桌,听见门外动静,原也同旁人一般探头看了一眼。
待见石阶旁躺着个衣衫破碎的年轻女子,四下十几双眼睛都往她身上瞧,竟还有人挤着要凑近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真是世风日下。
这些人的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个昏迷不醒的女郎,衣不蔽体,满身是伤,他们不想着救人,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评头论足,恨不得将人从头到脚看个明白。
阿顺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身量也只寻常,平日里在樊楼跑堂,见了达官贵人总要陪着笑脸,此刻却顾不得许多,几步冲下台阶,将自己身上的青布外衫一脱,俯身盖在那女子身上。
他不敢胡乱碰她,只将衣衫沿着肩颈往下遮严,又转身朝门内喊道:“吴妈妈!快叫几个婆子来!再去请女医!”
门内已有伙计应声往后院跑。
阿顺这才抬起头,对围在近前的人道:“劳驾诸位让一让,人伤得这样重,得先抬进去救治。”
人群稍稍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真正散开。
反而有人从后头扬声道:“急什么?方才车上的人可是喊了,这是霍家的大娘子。”
“正是,若就这么抬进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总得让人认认罢!”
声音忽左忽右,专挑人群最密的地方钻出来,一时竟辨不出究竟是谁在说。
原先那些只是好奇围观的百姓听了,也不免停住脚步。
有人本已让开半步,闻言又站了回来;还有几个穿短褐的年轻汉子借势往前挤,把樊楼门前本就不宽的空地堵得越发严实。
阿顺急道:“她是谁家的,待救醒了自然知道。如今人命要紧,诸位先让条路!”
一个瘦脸汉子却笑道:“你一个跑堂的,急成这样做什么?莫不是樊楼认得她?”
这话一出,四周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阿顺听得恼火,却也知道此时不能与人争辩,只咬着牙,转身与另一个伙计一左一右,小心去抬地上女子。
两人方才托住她的肩背,那几个挡在前头的汉子便故意往后一退,又装作站立不稳似的朝他们撞来。
阿顺险些被撞得脱手,连忙用膝盖撑住地面,护着那女子没有再摔一次。
“你们做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怒道。
那瘦脸汉子却先倒打一耙:“怎么,撞一下便要打人?樊楼好大的威风!”
“就是!大家不过想瞧瞧是不是霍家新妇,你们这样急着藏人,莫不是里头有鬼?”
“让开!”
阿顺脸涨得通红,试图将挡在前头的人往旁边拨。
可他一个年轻伙计,双手还要护着伤者,哪里推得开几个有意作梗的壮年男子。人群挤挤挨挨,非但没有退,反而越靠越近。
有人甚至踩住了盖在顾言仪身上的衣角。
阿顺一见,忙腾出手去扯,肩头却叫人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手掌险些按到顾言仪手腕上的伤处。
正在此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都他娘的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