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婙听到这话,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往回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刚烧开的,烫嘴,她吹了吹,慢条斯理喝下,一杯茶全部下肚后,这才吐出此行目的。
“上京想要你们的命。”
上京,又是上京啊……
许是窗外的风太大了,吹得白鸾眯起眼睛。
上京,她们得罪的人可就多了,皇帝,宦官,文臣,武将……这一路被太多双眼睛注视,一时半会反倒弄不清楚到底是谁想杀她们。
白鸾也顺势坐下,坐在妘婙对面:“上京想要我们命的人太多,不知你在说谁?”
“你自己都不清楚吗?”
白鸾摇头:“我应该清楚吗?”
这话显然超出了妘婙的预期,她整个人一顿,才堪堪把话接下去。
“想要你们命的人多,可能使唤得动魏博的九五之尊却只有一个。”
九五之尊……那就只有林琅了。
只是林琅为什么要杀她?
倒不是林琅不该杀她,白鸾才不信林琅那样的人会被情爱捆住手脚,而是时间不对。
林琅可以想杀她,却不应该是现在。
她手上还有林琅求之不得的东西呢。
妘婙见白鸾似信非信,从胸前掏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一只手递给白鸾。
白鸾接过后拆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
“杀。”
不巧,那落款的印白鸾也认得。
是赵恩。
宦官之首,神策军的领袖,间接助林琅登上那位子的“大功臣”。
白鸾心中已掀起惊天骇浪,面色却仍不变,却又问起妘婙:“你不是在岭南吗?怎么来到魏博了?”
妘婙并不打算和白鸾兜圈子:“你是想问我怎么能拿到赵恩的手信吧?”
白鸾不说话,默认了妘婙的问题。
“因为我是神策军的人啊。”她眼睛里的嫌恶一闪而过,“岭南节度使冒进又蠢笨,我怎么会跟随那样的人?”
合着是场局中局啊。
“那岭南意图谋反,上京知道吗?”
妘婙笑了一声,像白鸾提出了什么蠢问题:“我都知道了,上京还能不知道吗?”
原来是这样。
白鸾轻叹了一口气,在心中替林恪不值——这就是你企图保护的国家,这就是你企图保护的君臣。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白鸾又摇头。
就算早知如此,林恪应该也会如此选择吧。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不论林琅想不想杀死她们,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她们总不能一直顶着被杀的帽子走下去吧?
白鸾索性白话挑明,她问妘婙:“既然你是赵恩的人,那来找我们又为了做什么?”
妘婙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摆弄自己的十根手指。白鸾也不催促,只耐心十足地等她说话。
“因为我不想你们死。”妘婙轻轻说,“我不希望你死,当然,我更不希望她死。”
她看向妘连虎,眼睛里盛满了白鸾看不透彻的情愫。
“你们到底在绕什么呢?说来说去聊不到正题。”扈修竹一直站一旁听白鸾和妘婙对话,听到这里时终于忍不住了,主动走向前加入她们的对话。
她两手一摊,没好气地对着妘婙发问:“你就说,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吧。”
“和我回去,回魏博的节度使府。”
白鸾这才想起妘婙身上穿的衣服到底代表了什么,语气里却仍然有不确定:“你如今是?”
也不怪她,任谁都不敢相信如今魏博的节度使是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吧。
“对,我如今是魏博的节度使了,不然我从哪儿弄来的这身衣服?”
妘婙解下自己腰间系的玉佩,拍到桌上,白鸾定睛一看,是一对白玉雕的龙凤玉佩。
“就连这玉佩,都是节度府上祖传的呢。”
妘婙朝白鸾一笑。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能当上魏博的节度使吗?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当然,你要是想留在这儿也可以,不过万一赵恩派人来,我可就保不了你们了。”
白鸾也笑起来。
“我们有的选吗?”
妘婙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脸上辨别不出什么感情:“没。如果你不愿意,我会让他们把你打晕再带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