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憋着笑偷瞄了身旁的刘稀弱一眼,果然,她没猜错,对方也在憋笑,再往前看,魏博使者也在憋笑,大殿上一时充满了快活气息。
俗语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嘛。
白鸾半低下头,硬往自己胃里灌了一杯茶水。
她实在是不能再笑了。
魏博使者失了面子,便要从其他地方找回场子,喝了几杯酒后,便佯装醉酒,说了些不着三四的话。
“某自民间听闻了些不着调的故事,乡民狭隘,言郡主亲手杀弟囚父,某自觉其事不可当真,郡主以为呢?”
白鸾斜眼瞥了那魏博使者一眼。
看上去平平无奇一个人,头发胡子却都斑白了。怎么年龄大,脑子也不中用了吗?胆子也大,居然敢在蓟城挑衅李磐山。
白鸾砸吧砸吧嘴,心想的是又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李磐山听到魏博使者此言,也不喝酒了,立马冷笑着将手中杯盏往地上一掷。
“使者此言,可以代表魏博吗?”
“这……”魏博使者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了。
李磐山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回答,又是一声冷笑:“既然代表不了,使者还是请早回魏博吧,也好早早换回一个说话算话,不会当众嚼舌根的新使者。”
刚说完话,李磐山便火速从剑鞘里抽出宝剑,剑刃向下,提着剑走上魏博使者面前。那剑刃寒光逼人,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保养的。
使臣赴宴哪有佩刀剑的道理,是以这整个大殿上,只有李磐山一人有兵器。
魏博使者见她气势汹汹提剑来,吓得本就无中生有的醉酒醒了一多半,跌跌撞撞站起身,想逃,却又为了魏博的面子强撑着不敢逃,整个人瞬间显得灰白矮小。
李磐山试了巧劲,没费多少力,便将剑直直插进魏博使者面前的案里。
“使者说民间传我杀弟囚父,可是从哪里听说的?依我看,这等谣言,还是把传谣人都抓起来,关进大牢里比较妥当。”
魏博使者这时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使臣,向李磐山端起使臣架子:“某为魏博使臣,郡主此举,可是对魏博多有不满?”
李磐山把剑从案里拔出,借着烛光,一寸一寸看这把陪了她许多年的剑。听到魏博使者此言,她不禁开怀大笑。
“你以为,我会怕魏博?”
快得看不见影,殿内其余人尚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李磐山的剑已经直指魏博使者的喉咙。
“我最近截获了一批魏博密信,当真是有趣得很,让我想想,里面写的是什么。”李磐山垂下眼眸,长睫在光下泛黑影,“信里说,魏博同我那不争气的意图谋反的弟弟勾结到一起,意图杀我父取而代之呢。使臣倒是和我说说,这信中的话究竟能不能当真?”
话音刚落,李磐山便从袖里甩出一封信,扔到魏博使者的脚下。
魏博使者捡起那信,还不死心地打开,一句一句读,读到最后满头满脸大汗淋漓。
“这是污蔑,定是污蔑,郡主明鉴啊!”
白鸾方大彻大悟。
李磐山这出戏,正叫瓮中捉鳖。
“磐山,不得无礼!”
李庆等这出戏唱得差不多了,才肯来,悄无声息走到李磐山身后。
李磐山听见父亲的话,冷哼一声,还是将归剑入鞘。
“小女脾性大,还望使者海容。不过——”李庆话题一转,“孽子犯了谋逆之罪,已被我正法祭天,此事不差。而我恐也命不久矣,幽州节度一职已交由吾女。”
李庆此话一出,四座皆惊,或惊惧,或窃喜,或暗嘲,反应各不相同。
不过对白鸾她们言,这是件大好事。
有李磐山这个女节度开了个好头,往后她们要做的事情,应该就没有那么难了吧?
李庆的话却还没说完。
“年后,我会上帖至上京,请新帝赐节度一职于磐山,河朔承平多年,多仰三镇间互通有无,还请两位归后,向各自节度阐明蓟城所闻,李某在此谢过。”
然后,李庆把话转到白鸾身上。
“女使又是怎么看的?”
白鸾显然没想到李庆会这样问她,一愣,后又极快反应回来,语气平平,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新帝登基,正值野心勃勃之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下,三镇的人都精神起来了。
“女使的意思是?”
“古有六国合纵抗强秦,今三镇若是不和,恐叫上京坐收渔翁之利。”
白鸾端起杯盏,将里面盛着的酒一饮而尽。
“你们恨上京,我亦是。”
当然,还有一句话白鸾没有说,只得在心中发愿。
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斩下林琅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