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算醒了,昨晚你从校场回来时吐得昏天暗地,整个人都站不直,不知道娘有多着急。”范夫人端起一碗粥,舀了一勺,像小时候照顾生病的范碧娴那般吹凉,“这是我叫厨房熬的糖粥,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来尝尝看。”
不多时,那碗粥便见了底。
范夫人这才换上一副严肃模样:“碧娴,你告诉娘,昨日你是怎么了?可有人欺负你?”
范碧娴把头靠在范夫人肩上,缓缓开口。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才知道宁安郡主也在扬州,她便是被长公主收养的那个义女,如今公主府也是她管事,有些惊讶罢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真的地方在她的确不知白鸾也在扬州,这件事朝廷并未大张旗鼓过,反而有意瞒了下来,假的地方在她并不只是因为见到白鸾才吐得昏天暗地,白鸾又不是妖怪,怎么可能见一面就生病?
只是白鸾令她想起了一些梦。
一些不太美好的旧梦。
她敛下眼中神色,仰头环视了屋内一圈。
“娘,小桃呢?”
直到这时候,范碧娴才发现小桃不见了。从小到大,小桃一直同她形影不离,断不会做出她生病,却不在她身边陪着的事情。
范碧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继续追问范夫人。
“娘,小桃她在哪儿?”
范夫人从未想过女儿醒来,第一个问的,居然是一个丫鬟,她绷一张脸,教训范碧娴。
“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主子醒来不问旁的,先问丫鬟在哪儿,岂不是失了身份?”范夫人把心底那点不满压下来,不咸不淡继续同范碧娴谈天,“她被我送到你表哥那处了,那丫鬟勾引你表哥,你表哥也犯了男人的通病,竟来问我要她,娘想着先给了,男人嘛,得到手就不新鲜了,索性给他做个通房,将来才不会像你父亲,被别的放□□人勾去魂。”
范碧娴猛地推开范夫人,从床上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把小桃给表哥了!?”
“对,一个狐媚子丫鬟而已,你还不许吗?”
范碧娴又哭又笑,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紧紧箍住她娘的肩。
“娘,你去把小桃要回来,我要小桃,小桃她从小和我在一起,我不能没有小桃的,你去把小桃要回来!”
范夫人吓了一大跳,她没想到,她的女儿会因为一个下人这般不要颜面的同她吵。她心中多少有些悔意,但是她不愿意低头。
这世上哪里有向子女低头的母亲?
于是她板起脸,继续教育范碧娴:“你要为了一个小丫鬟同娘吵架不成?”
范碧娴沉默了。
从小到大她学的是儒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家中特意为她请来的老师教她读书,第一句便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的确没勇气忤逆范夫人。
范夫人见女儿这样,终归还是狠不下心肠,她继续宽慰起范碧娴。
“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丫头,她也的确有几分颜色,可这样的世道,女子除了嫁人还能做什么?你到时候嫁给满志,她也要当做陪嫁过去,早晚要做满志的通房,不如早给他,还能让他承你的情。”
范碧娴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范夫人讲话,脑子里全是在梦中,叛军进了门,小桃飞快跑过来,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这样想着,她不禁哭出声。
“娘,你把小桃问表哥要回来吧,我求你,我把她当做我的姐姐,我不能没有小桃的。”
范夫人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之处——她的女儿居然对一个小丫鬟有姐妹之情!
这可太糟糕了,比那丫鬟被满志看上糟糕百倍。
她冷冷冲女儿开口,用一种她从未朝她她用过的严重语气:“绝无可能!”
留下这句话,范夫人起身,拂袖而去。
“碧娴被我宠坏了,不懂尊卑,这几日先不许她出门,你先在她身边伺候着,晚些我再给她换个新的贴身丫鬟。”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她这样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