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北风呼号的冬季,今岁粮食欠收,祁州粮荒,虽然岑归雪曾从临州调取部分粮草支援祁州,但僧多粥少,如今祁州百姓多是饥不果腹,饥病交困,饿殍遍野。
溪玉听闻祁州的惨状,从歡州调取五千斛米粮来支援祁州,但这些粮食只够祁州支撑半月。
今岁不太平,辛慎卿占领的歡州、祁州、临州、离州、扈州、池州六个州除了临州和池州,其他州县收成都不好,临州是他们的‘粮仓’,但他们多次从临州调取粮草,如今临州所剩的粮草也仅够临州百姓果腹,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粮草。
辛慎卿为了暂缓粮食危机,想从扈州和离州调取粮草,可大雪封路,交通堵塞,一时半会这两个州的粮草无法抵达祁州,远水难救近火,祁州百姓只能挨饿。
前线接连传来战报,溪清和孙弘抵达离州开始攻城,楚茂和王怀英坚守城池,打了一月半,大雪纷飞,粮草告急,不利作战,溪清只好撤兵。
岑归雪返回梁州后,沈尧也返回梁州了,双方未分胜负,再次僵持不下。
卞渊北下进攻歡州,他善用兵略,勇猛无比,幸得溪玉拼死抵抗,才勉强保住歡州,但现今卞渊已把歡州包围,意图等歡州粮绝,不战而降,好在歡州的粮草还能支撑四月,只要不让卞渊攻破城池,溪玉就能守住歡州。
同时方秀也传来了消息,他按照辛慎卿的意思,和景焕暗中往来,假意攻打临州,悄悄调遣八千将士奔赴梁州相助岑归雪。
辛慎卿看了战报,暗中令方秀派兵支援溪玉,并督促马氏放粮接济百姓,但马氏百般推阻,辛慎卿就让穆氏管氏放出马氏和仇氏通敌的消息,并呈上证据,剿灭马氏和仇氏。
天气严寒难耐,粮食不足,许多人都病倒了。
寒风如刀,雨雪霏霏,白茫茫的风雪中穿梭着疲惫的身影,不时传出凄惨悲痛的哭嚎呼号。
辛慎卿和宋子贤在城中巡视,路上随处可见饿死冻僵的百姓,他们看着这些死去的百姓,每走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
两人一路无言,辛慎卿身体羸弱,已染了风寒,时不时咳嗽。
宋子贤看着辛慎卿憔悴的面容,打破了沉默:“主上,回去吧。”
辛慎卿回去后,就将流春苑的储粮拿出去接济百姓,官吏们见辛慎卿把粮食分给了百姓,也拿出自己的部分口粮接济百姓,可惜这点粮食实在少得可怜,每天饿死的百姓都在增加。
冬季最容易患病,许多将士都病倒了,江小月和谢婉心与张大夫从早忙到黑,也救治不过来,医疗条件有限,外加营养不足,每天都有人病死。
江小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还有深深的无力,她现在非常害怕踏进医务处,每每来到这里,看到那些鲜活的生命在她眼前流逝,她就难受得不行,但她必须面对这一切,她还要抓紧时间救治活着的人。
现今粮食不足,药材紧缺,江小月和谢婉心想上山采药,天寒地冻的大雪天,山路湿滑,危险万分,上药采药极其困难。
萧淮知晓两位姑娘的心思,坚决不让她们上山,主动揽下了这个活。
江小月见萧淮结实的身躯变回了从前那副劲痩的身材,黝黑的面色变成了小麦色,眼神沉郁哀伤,非常心疼,不愿让他冒险:“可你也说了现在上山采药很危险,而且你不认得草药……”
“谁说我不认得?你莫要小瞧了我,我时常看你们采药晒药,早就记住了那些草药长什么样,怎么不认得?”
谢婉心也替他担忧:“可是你一个人去采药很危险……”
“我没说我一个人去啊,我们凤麟山庄那群闲着吃干饭的人也要跟着我去,还有朝天宗留在这里的人也要和我去。”
江小月道:“你还是别胡闹了,先回去吧,这事我们……”
“你就让我去吧,我现在难受得要命,每天看着其他人病死饿死,要是我不做点什么,我真的生不如死。”萧淮语气透着祈求:“与其每天看着将士百姓等死,不如为他们做点事,为了让我心中好受一些,你们就让我去吧。”
江小月直戳戳看着他,摸了摸他温暖粗糙的手心,没有说话。
谢婉心叹道:“那你小心,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采不到药也没关系,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冬日天黑得早,萧淮信守承诺,天黑之前带着其他采药的人回来了,他们去了二十多人,带来了十来框草药。
江小月和谢婉心见他们身上沾着雨雪,脸色冻得通红,萧淮头顶肩膀都是细碎的雪花,江小月上前拍落了他身上的碎雪,捂了捂他冰凉的手。
他们吃了晚饭,江小月和谢婉心熬制姜汤给他们驱寒。
入夜后,江小月听闻辛慎卿病了,就着急忙慌赶往流春苑,到门口时,恰好撞见宋子贤和一个侍者说什么。
他抬头瞥见江小月,见她神色焦灼,说:“主上刚醒来,郡主进去看看吧。”
江小月进去后,辛慎卿正在吃晚饭。她见桌上摆放着一碟酱瓜,一盘青菜,一碗白粥,除此之外别无所有,看得人毫无食欲。
辛慎卿身份尊贵,还是病人,居然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实在是不像话。
江小月脱口而出:“你就吃这个?”
“怎么了?”辛慎卿抬头看着江小月。
江小月道:“你生病了,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怎么就吃这些?一点营养都没有。”
外头许多人连饭都吃不上,还无家可归,辛慎卿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是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吃点东西,但味同嚼蜡:“现在外头那么多百姓没饭吃,我能吃上饭,何其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