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停笔,他又看了看一旁趴在地上的极光——几天的功夫,妈妈给它做的睡垫就已经变小了,现在它整条龙都得盘成一个圈,用嘴巴叼着尾巴尖儿才能保证尾巴不露到外面,看着窘迫得很。
实际上,它的身边就有一个新做的宽敞大垫子,但是或许是因为从出生那天起就用到现在,极光宁可这么憋憋屈屈地蜷缩成一团,也还是要趴在那张绣着彩色星星花纹的小垫子上,才愿意睡觉。
那以后呢?安泽看着那只小小的垫子,又看了看衔尾蛇一般叼着自己的极光,心想,照这个生长速度,也许下个星期,这孩子就已经完全睡不下去了,再到以后,或许它会长大到塞满自己的卧室、甚至是根本进不了自家的门。那时候它要怎么睡在这么一张小小的垫子上呢?
等极光长到那么大,柯林的饼饼应该也差不多能媲美一张地毯了,哈伦的蜂蜜一二三四号也得有四只玩偶大小了吧,还有瑞秋的里奥和谢伊的小蜜……大家应该都能自由自在地飞在天上了吧。
到那时候,他的极光会像今天的自己一样,因为飞不上天空而觉得自卑、困惑、伤心吗?
想到这里一阵焦虑,安泽拿起书,打算和以往一样趁着半夜继续学习锻炼缩短差距,但是这一天的上课和劳作确实消耗体力,还没熬一会儿就感觉眼前的视野一阵模糊,思路也开始松散开来,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他看着外边大亮的天空,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跟着极光稀里糊涂睡了,心里一下难受起来。
安泽火速撑着身体坐上轮椅,有些焦躁地冲出房间。客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这让他更焦虑了——平时,他都是坐在房间里一边看书、一边听着爸爸做早餐的声音,等客厅传来盘子的轻响,他就会放下书出去吃饭的。
这样的错过让他内心的不安感更重了。
此时,爸爸正系着围裙站在餐桌边,看到安泽过来,立刻笑道:“喊妈妈和极光起床,吃早饭了。”
安泽有些生气,但发火也还只是看似平静嘀咕了一句:“爸爸……看到我睡着为什么不喊我啊……”
“为什么要喊你啊?”爸爸笑道,“我巴不得你多睡一会儿呢。累了就是要休息,跟身体对着干可是要吃苦头的!”
虽然还是有点难受,但是浪费掉的一整夜也不会再回来了,今天早上还是他爱吃的培根吐司,于是安泽决定不再怄气了。
大早上的不用干活,极光却依旧胃口很好,一口气吃完了家里的八个鸡蛋,又啃了三根胡萝卜、两片煎鱼排,终于是不怎么满足地一摇一摆跟着安泽出了门。
挂上书包推开房门,安泽难得有种太阳照在身上神清气爽的感觉——好奇怪,暖烘烘的太阳不应该是催眠用的吗,白天脑子这么清楚是怎么回事啊。
正在这种新奇的感觉中往前走着,安泽忽然看见跑在自己的极光走姿有点怪怪的。
可以肯定的是,它的双腿没问题,吭哧吭哧往前爬着,有劲儿得很。
但是……安泽的目光定格在了它的尾巴上,片刻后倒抽了一口凉气:“极光!你的尾巴怎么了?!”
极光的尾巴虽然布满了坚硬的鳞片,但是一直都是像蛇的身子一样柔软的,可是这会明显不对劲了,它屁股后边连着的大尾巴像是变成了一根硬邦邦的大棒槌,随着身子的扭动,直挺挺地左右摆着,没有任何曲线和柔软度可言!
安泽一下子想到了这孩子昨天的辛苦劳作,瞬间担心起来——不会是割麦子太累受伤了吧??
听到他声音的极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在问自己什么,只看见安泽加快了轮椅的速度,极光便也立刻撒丫子狂奔起来——前两天,为了锻炼极光的腿部力量,安泽采用美食诱惑的方式和极光展开了竞速赛,只要上学放学的路上,极光没有被安泽追上,就能多吃三根大肉条。
这会就快要到学校了,它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于是安泽就在自己的呼喊声中,眼睁睁看着这孩子疯狂劈着棒槌尾巴,像个大蜥蜴似的张牙舞爪直冲进了校门。
终于,在极光的尾巴尖收进校门口的一瞬间,比赛结束,它得意地甩了甩屁股后边的狼牙大棒槌,咪地一声得意地仰起头,又张开前爪转身扑向匆匆赶来的安泽。
看孩子转瞬间吸附在了自己的腿上,安泽放下心来狂喘不已,只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摇断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第一时间带着极光和它的棒槌尾巴冲进医务室里,摇醒了正躺在手术台上、盖着带鱼呼呼大睡的夏缪尔医生:
“医生!!拜托帮帮忙!!”
“怎么一觉醒来极光的尾巴就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