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秒,随即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讶异:“特使先生,这一定是误会。我确实关注克洛克达尔,但那是因为他近期在地下世界的活动频繁,可能涉及危害加盟国安全的阴谋。作为驻扎新世界的海军将领,关注潜在威胁,是我的分内之事。至于追杀……那不过是激励士兵士气的口号罢了,当不得真。我一向最遵守「规矩」了。”
她特意在“规矩”二字上加了重音,目光坦然地看着特使。
特使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伊莱尔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缺,眼神清澈,笑容真诚。
最终,特使缓缓点了点头,转回了目光。
他重新看向桌面的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告诫:“最好如此。莱拉少将,你是海军近年来冉冉升起的新星,本部对你寄予厚望。你的前途应该是为军部和政府服务,而非纠缠于某些过去的幻影。希望你能分清主次,莫要让一些不必要的「个人执着」,蒙蔽了双眼,自毁前程。”
“是。”伊莱尔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完美地收敛了所有棱角,“感谢特使提点,您的教诲,我铭记于心。”
低垂的眼睫遮掩了眸底瞬间掠过的寒意。
那寒意并非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个人执着?幻影?
他们不会懂的。
那可不是什么可以轻易割舍的“执着”。
巡查终于有惊无险地结束了。送走特使一行后,伊莱尔回到办公室,反锁了门。
她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雪幕,从怀中取出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梳子。
梳柄上流转的幽光,将她带回了多年前小岛上那个喧闹的市集。
年少的她驻足在首饰摊前,目光黏在这把梳子上移不开,却因囊中羞涩只能一步三回头。
那时走在身旁的他嗤笑一声:“没出息。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可后来她走过无数港口,再没见过比这更剔透的蓝宝石。
直到某个雪天,在异乡橱窗重见这把梳子,她欣喜若狂地转身。
身后只有漫天风雪卷过空荡的长街。
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宝石,伊莱尔忽然对着玻璃倒影轻笑出声。窗外雪势渐猛,她眼底却燃起灼人的光。
社长,连世界政府都注意到我在找你了吗?
看来,你我世界里的观众越来越多了。
伊莱尔转过身来,打开密码繁琐的保险柜,重新拿出那份关于巴洛克工作社的情报,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越是有人阻拦,我越是要找到你。
你我之间,轮不到这世界来裁决。
苍茫雪夜中,G-5基地的灯光彻夜未熄。
而在地下世界的另一端,克洛克达尔刚刚销毁了又一批可能指向“巴洛克工作社”初建脉络的文件。火舌卷过纸页,将墨迹与情报一并吞噬成灰。
海军最近的动向异常,似乎格外关注某些陈年旧事的线索。
他站在阴影里,微微垂眸,雪茄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陷入一阵逻辑紧密的思维漩涡当中。
“社长,”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于那位一直在追查我们的莱拉少将……”
“不必再理会。”克洛克达尔打断道,话语裹着冷漠与不耐,“又一个被正义冲昏头脑的海军罢了。哼……不过倒也执着,两年了都没放弃,真是烦人的家伙。”
他也不是没有过行动,只是派出的手下都很快折戟,再加上现在王下七武海的身份,无法和海军那边关系弄得太僵,避而走之为上策。
望向窗外无边夜色,克洛克达尔盯着玻璃上自己冷漠的脸庞。
巴洛克工作社的雏形正在黑暗中缓慢织就,每一步都必须谨慎。所有可能成为弱点、可能被利用的过往,都该被彻底抹去。
死去的不会再回来,而活着的,只能是障碍或者棋子。
雪还在下,落满新旧两个世界。
一边是炽亮执着的寻找,一边是冰冷决绝的掩埋。
他们之间隔着的,远不止这场苍茫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