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饿了?”
“不饿,”笃定的回答之后又犹豫,“不是饿……”他苦恼着该怎么说出口,于是拧着眉想。
微微一笑张玉岸问,“哪里拿的?”
抬手向上指,张玉岸飞身上树便把鸟巢放回去,跳下落在琏身旁的树枝上坐下,“我给你讲点好玩的。”
“你讲不出来,”半阖眼舒适的像只慵懒的猫,“自己都不开心呢。”
张张嘴却是一张巧舌如今也木了,沉默挡不住夜风习习,依旧半眯着眼似睡非睡的等待着,半盏茶过后张玉岸才叹口气,“饶是身不由己,束手无策。”
从树枝上坐起眼神勾勒张玉岸,“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是达还是穷?”
“这……”思虑一会,温和而虚弱,“达则未达,穷也未穷。”
向右一歪头,“那就是普通咯。”
“哈,”短笑一声,张玉岸看向别处,“这也算普通?”
又向左一歪头,“行百里者半九十?”
垂首叹息,“并无道路可行。”
师鱼色的少年正首,墨发高束玉颜明暗,饶是那双瑞凤眼平常圆睁显稚此刻如镜入景,“身不由己,有其所达之地,因其他至不能达要达之地。普通,不过和多数人一样比穷者未穷,比达者未达。”
抬眸时眉心微颦,“这……”倒是没有想过,恍然一瞬,似乎是少年心志此刻被碾入了尘埃,落进了沧海,才发现不过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睫毛下垂遮住一半眸子,瞳孔微微颤动心神像是被掠去远方,又确是从来没有移动过,转的是这天地山水,转到过去,转到心里,转到当初那棵树下。
眼前人这般端正的坐着,他一直都是如此,是不属于村子的端正,哪怕他穿着多么的朴素,是村里庙中的神仙童子。可他会笑,会和自己玩耍,会和自己说话……直到琏又一次去村里的先生那等他下学听到了那句‘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膝盖上打着不一样的补丁,自己靠在墙角,看着自己颜色不一的脚踝,什么是燕雀?什么是鸿鹄?想听的更明白,抬头的瞬间那太过于明媚的阳光刺痛了眼睛,琏只记得自己的注意力被太阳夺走,遮在眉毛上抬眼去看,没有云的天上只有盘旋的鸟儿。
“燕雀安知鸿鹄志哉!”
先生的声音犹如在耳,窗边总角先露然后是瑞风一双,见先生转身缩回躲起,便是一瞬,带走了佯装成熟端正的心神,屋内雏鸟摇头摆脑不知所云,只盼如鸿鹄高飞。
依旧能感觉到那天的天空是那么的没有尽头,要飞去哪里?在京都的大道上,他们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
京都到处都是华丽的座驾,自己自从高中探花之后便是屡见不鲜,唯独那辆走过自己停了脚步……
天下之大你想去何处……
这天下之大能去何处……
是一断线纸鸢,怅然一笑,林叶响动微风而过将两人青丝撩起交缠,温热的手心附在手背上,忘了抬眸,忘了自己又要如何糊弄自己,定定的看着那只手,温热的温度传过来,让心聒噪起来——是了,这只手会牵起自己向别处去,牵去湖边,牵去树下,牵去田里……在手下的手翻了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指回应扣住。
世间荒唐,张玉岸深吸一口气,将胸中蓬勃压下,笑而自嘲,“心是古时竹杖客,身是今时无笠人。”
鱼师色的少年轻巧的问,“去哪?”
“哪里也不去。”张玉岸微笑,这时他决定躲起来,躲在熟悉的地方。
两道人影在树枝叶间青丝交缠犹如他们相握的手,鼓动着不想沉默的心。什么鸿鹄,什么燕雀,都是天地间的一物罢了,逃不过霜冻寒雨那有那么多的豪情壮志。